剩下的一点时间想吃什么喝什么哪个时候可以偷懒睡个觉。
要想很多很多的事情。
但现在他每天只有一件事情要想——
陆庭昀什么时候回家呢。
方寻回过神来,睫毛轻颤,缓缓开口,“……我在想,要是你每天都能这么早回家就好了。”
陆庭昀返程那天,方寻的日常活动跟平时没有太大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吃药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些。
快中午时阿姨买菜回来,看到方寻撑着手臂在水池边吐,他要吐又吐不出来,身体不自觉地想要蜷缩起来,脸被冷汗泡得发白。
问了才知道方寻吃了药才这样,赶紧把人送去医院。
……方寻吃错药了。
陆庭昀一出差,方一帧免不了要叫方寻出门,即使这几天里已经被拒绝过数次还是反复坚持,结果被告知方寻在医院洗胃,人都懵了。
他难以接受,心想方寻怎么能蠢成这样?
到医院时,方寻刚从手术室里出来没多久,焉巴巴地躺在病床上,脸色比他脑袋下的枕头还要白上几分。
鬼使神差地,方一帧伸手去探方寻的鼻息。
呼吸微弱得有些过分。
方寻一睁眼就看到他有些惊慌的神色和还没来得及拿走的手指,一时有些无语。
见他醒了,方一帧面色丝毫不改,镇定地收回自己的手,“怎么没给你的猪脑子毒死?”
“……你讲话那么难听,我不要你来。”
方一帧霎时横眉倒竖,脸色几番变换,“你还想要谁来?”
方寻讷讷地看着他,声音十分虚弱,“…我要我老公。”
方一帧非常冷酷地呵了一声,无情地拆穿他的美好幻想,“陆庭昀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连信息都不一定能收到,你再怎么想都没用,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
又阴阳怪气补上一句,“……叫你爱等他。”
方寻绝望地闭上眼睛。
“别说话了,好好歇着吧你,”方一帧没眼看他,又很看不惯他这副离陆庭昀远一点就不能活的没出息样儿,没好气地说,“陆庭昀又不是医生,来了也不能替你难受。”
方寻快要睡过去时,忽地又心悸惊醒,睁眼就看到方一帧都能夹死一只苍蝇的眉头。
方寻喃喃宽慰他,“……你别担心了,这个剂量的安眠药吃不死人的。”
岂料方一帧的眉头蹙得更紧,几乎能同时夹死十只蚊子,“……方寻,你被毒傻了吗?你吃的根本不是安眠药。”
“……什么?”
大概是因为咽喉有些发肿,方寻音量也实在不大,但惊慌却是实打实的,连止不住要往下坠的眼皮都掀起来些,眼中眸光抖了抖。
方一帧看着他眼底突然涌上来的泪光,表情一言难尽,“……把你那两滴鳄鱼眼泪留给陆庭昀,别朝我哭。”
方寻无言扯了扯嘴角,盯着天花板。
他倒是想哭。
哭不出来。
他眼睛该不会真的瞎了吧?
陆庭昀到医院时,方寻还在睡。
他很不好受似的,单薄的身体蜷缩起来,裸露在外的手腕伶仃发白,脸像雪一样透明。
眉心凝结,唇色浅淡。
被子随着呼吸起伏的弧度都很细微。
俨然睡得不怎么安稳。
……但方寻还有什么好苦恼的呢。
阿姨发现得早,去医院的时候带上了方寻吃错的药,医生在给方寻解毒后直接把方寻推进手术室洗胃。
医生说在误食的黄金时间内就进行了手术,即使误食的剂量不小,毒素还没被吸收,而且手术的时候方寻非常配合,现在情况算不上多严重。
要住院观察两天,如果没有什么大碍,很快就能出院。
方寻一直想吐,睡觉的时候也被这种似有若无的感觉折磨着,睡得不怎么好,隐隐约约的还做了梦。
在梦里来来回回吐了三四次后,终于受不了折磨一样的把眼睛猛地睁开了。
床边有模糊的轮廓,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但方寻确信,陆庭昀知道自己醒了。
陆庭昀的视线从始至终都落在他身上。
迟滞片刻后,方寻哑着声开口,“……老公,我好想吐,我吐不出来。”
陆庭昀起身开了灯,往他脑袋下又垫了个枕头,紧接着把病床靠头的那一侧调高了些,然后才给他喂水。
水杯里只有一点点温水,就一两口的量。
喝完水,方寻没那么想吐了,刚想闭眼睛,脸上就被掐了一下。
“……干什么。”他有气无力地撩起眼皮。
“现在不能睡,先观察半小时。”
“……可是我好难受,”方寻眨了一下眼睛,“睡着了会好一点。”
“不行,不准睡。”
方寻真是好想挤出两滴眼泪来装可怜,但他眼睛眨都不眨直到眼球都有点生涩发疼,还是半滴可怜他的眼泪都没有流出来。
而陆庭昀是那样的铁石心肠,没有一点点可怜他的意思。
方寻艰难地吸了两口气,作出一副妥协的样子,“……老公,我想要你抱我。”
方寻昏昏沉沉地把下巴搭到陆庭昀肩上,眼睛刚往下耷拉一点,陆庭昀就拍他的腿,防止他睡过去。
睡意被拍散,方寻勉强瞪了一下眼睛,小声嘀咕回应,“没睡,我睁着眼睛呢。”
又开始找话题,“…你什么时候到的啊?”
“下午,”陆庭昀掂了一下他,把人抱得更紧,眼神侧过神情看他,“药不是分开放的么,怎么会看错?”
“……不知道啊,”方寻声音打飘,“我明明都看清楚了的。”
他确信自己拿的是以前吃的安眠药,所以才一吃好多颗,绝对不是什么狗屁驱虫药。
他看得可清楚了,怎么会看错呢?
陆庭昀又不太相信地问,真的看了么。
“我看了,”方寻不太服气地顶嘴,说完又心虚,“真的看了。”
只是想看的也不是他该吃的药。
陆庭昀屏住呼吸,不再说话了。
给猫喂的药和方寻自己平常要吃的药分别放在两个挨着的药箱里,但监控画面显示方寻在打开另一个药箱时没有丝毫察觉自己找错地方的迹象,极其自然地把给猫用的药拆了出来,按照平时服用的剂量吃了下去。
吃完药还跑去打了一会儿游戏,没过多久就从游戏房里跑出来要吐。
阿姨问他吃了什么药,方寻还不明所以指了指对的那个药箱。
察觉到陆庭昀的低气压,方寻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不是故意要看错的。”
没听到回答,他直起身来,捧着陆庭昀的脸,很认真地说,“其实也没有特别难受,我下次会认真看的,你不要生气好吗?”
“……别说话了。”
方寻猜不到陆庭昀在想什么,但陆庭昀明显情绪不高,于是忐忑地闭上了嘴。
半个小时后,方寻没吐也没喊疼,趴在陆庭昀身上睡过去,方寻睡得一直不怎么好,半夜醒来好几次,每次醒来都迷迷糊糊地叫陆庭昀的名字,听到陆庭昀回应才肯闭眼。
凌晨。
方寻体温烧了起来,医生不让用药。
陆庭昀帮他脱掉身上被汗打湿的衣服时,方寻神情空白地坐在床上,病恹恹地垂着眸不说话。
陆庭昀把他的手抬起来,方寻沉重的眼皮就一点点费劲巴拉地吊起来,眼神朦朦胧胧的,连个确切的焦点都没有。
方寻的视力其实好得出奇,八米开外的人都能认。
而且包装盒上的字也没有小到看不见的程度,哪怕是换管家来了也不会看错。
……为什么会拿错药呢?
这一次是精神恍惚吃错药,下一次呢?
绝对安全的家里,还有什么意外在为方寻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