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师是个三十左右的beta,身着厨师袍,头戴厨师帽,一脸的跃跃欲试,阵仗看起来比他在学校做糕点大得多。
方寻一头雾水地应了。
“这道菜荤素食材一共有十八样,每一样食材都经过特殊处理,荤菜一层一层放置在两道蔬菜叶中间……汤底是用小火和冬虫夏草煲了三个小时的老母鸡汤,最适合用来健胃补脾。”
方寻看着厨师剥开蔬菜叶,介绍他精心烹饪的各类口味各不相同但又不至于南辕北辙的菜品。
一层又一层被剥开的菜叶子让方寻不由得联想到了什么,听得已经迷瞪之时,最后一层白菜叶子被扒拉开,露出最底下的豆腐和白萝卜。
白萝卜被雕刻成逼真的小人的形状,躺在锅里,白花花的一片。
刀工精湛,小人惟妙惟巧,栩栩如生。
“想不到吧,最底下的白萝卜,白萝卜吸饱老母鸡汤,鲜甜又解腻,”厨师很自豪地说,“白萝卜我也是特地雕刻过形状的,可以增添一些趣味……”
方寻当即脸色一变,没忍住干呕了两声。
厨师霎时噤声,天塌了一样,短短几秒内,赤橙黄绿青蓝紫往他脸上轮番泼了个遍,一副深知自己的职业生涯可能就此断送的惊恐神色。
方寻急急忙忙抓起自己手边的餐巾,捂住口鼻,想把那股突如其来的反胃压下去。
不料那感觉却变本加厉,越发猛烈地发作起来。
方寻弯下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哇地一声,把刚刚吃进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陆庭昀面色凝重,做了手势示意厨师下去,冷眼看着方寻狼狈地缩在椅子上。
才刚开始吃,吐出也没有什么东西。
方寻把自己的嘴擦了个干净,抬起头来看陆庭昀,愣了一会儿,呜呜大哭起来。
他抹泪的速度赶不上掉泪的速度,没一会儿就糊了个满脸,哭泣声听起来格外委屈。
管家冲出来,看到这副场景,想上去安慰,却被陆庭昀一个眼神叫退。
方寻不管不顾,还在呜呜个不停。
陆庭昀冷眼看着他,“现在哭,不觉得太晚了吗?”
他以为方寻在车上就会哭。
那时他眼里已经含了一大泡泪,但凡多眨一下,眼泪就会掉下来。
没想到方寻会把那一泡眼泪憋到现在。
方寻有点喘不过气,咿咿呀呀说了句什么,黏黏糊糊的,听不清楚。
“小少爷,您说什么呀?!”管家又担忧又焦急地问。
方寻哭得太用力,咳了几声,带着哭腔说,“太浪费了呜呜唔……那么好吃,我怎么能全吐了?!”
“老公,我吐掉好多钱呜呜呜……”
陆庭昀呼吸一顿,半秒钟后,把还没来得及用的热毛巾盖到了他脸上。
方寻的哭泣声变得沉闷、微弱,却趁机抓住了他的袖子,紧紧攥住。
像是攥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
作者有话说:
寻(表面上):老公我很勤俭节约的
寻(实际上):我不行了我要吐了好恶心前年的年夜饭要吐出来了,不对,前年好像没有年夜饭吃
第14章 老公的妥协
方寻太伤心了。
所以回家的路上又掏出手机对着李庆狠狠地骂,骂完一句他就删一句,绝不留下自己污言秽语的罪证。
骂了整整一路,方寻总算心里舒坦了。
以至于进门的时候有些得意忘形,没能第一时间敏锐捕捉到方一帧的存在。
“去哪儿鬼混了?这么晚才回来,”方一帧扫量他两眼,没好气地指责,“你怎么不穿校服?能不能有个高中生的样子?你这么穿去学校,没有被那个死老头抓去办公室做检讨吗?”
“我靠,你那什么眼神……”
方寻茫然,“哥,先回答哪个问题啊?”
方一帧啧地一声,瞪着他,“第一个!”
方寻哦一声,“去陆庭昀家了。”
方一帧忽地眯起了眼睛,眼神变得微妙起来,“你身上穿的是陆庭昀的衣服。”
“对啊,”方寻坦然承认,下一秒诧异又惶恐地问,“哥,你怎么会知道这是陆庭昀的衣服……”
“你是不是和学校里的那些人一样,对陆庭昀穿过的每一件衣服都清楚得不得了……”
“哥,”方寻的语气肉眼可见地慌了,“你该不会也要和我抢老公吧……?”
“不要啊,你不知道,要和好多人抢陆庭昀,我好辛苦的……”
“艹,”方一帧骂了一声,“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以为谁都是你,天天就知道围着陆庭昀打转!”
方寻很放心地呼出一口气,“你不跟我抢就好了。”
“……有病!你穿他衣服跟套麻袋一样,有眼睛就能看出来不是你自己的衣服。”
“不是麻袋,陆庭昀的衣服很贵的!”
“我他妈真是服了你了!”方一帧咬牙切齿又有些无奈,“你为什么穿他衣服?我告诉你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别那么轻易 ……”
“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把汤倒到衣服上了,管家给我拿的衣服。”
方一帧顿了一秒,貌似接受了这个解释,把话咽了回去,“这样。”
又瞄见他手里的手机,随口一问,“舍得换手机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陆庭昀给我的,”方寻对他羞涩一笑,“哥,我没有钱。”
方一帧啧地一声,“我给你那个呢?”
“用不上,卖、卖掉了。”
“你他妈的是有多活不起?”方一帧忍无可忍地吐槽,掏出自己的手机,很用力地摁了几下。
方寻不明所以地陪他罚站,心里暗骂他屁事多,回过神来就看到自己手里屏幕亮了。
是转账消息。
方寻的眼睛也跟着亮了,确认自己没看错,几秒后,佯装冷静问,“哥,你干嘛突然给我转钱啊……”
“看你勤勤恳恳勾引陆庭昀的份上,”方一帧十分嫌弃,“还有,你能不能矜持点,别总在陆庭昀面前那么掉价,很丢我们家的脸。”
方寻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感动得险些热泪盈眶,“哥,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滚,少恶心我!”方一帧一副作呕的神情,倏地收回目光,上楼去了。
方一帧给他转了五万块。
这笔巨款使得方寻完全忘记了今天的痛苦,躺到床上时还晕晕乎乎的,对着手机屏幕数了五后面有几个零。
数到第八遍的时候,方寻忽地睁大了自己的眼睛,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情。
完了,忘记问了!
陆庭昀今天叫他过去,是想干嘛……?
—
“少爷,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管家偷瞄自家少爷“泰山崩于前,我子岿然不动”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
陆庭昀面不改色,在合同上流利写下名字,“哪里过分?”
“小少爷都哭了!”
管家心想,又是脱光又是叫人去洗干净,还要把所有东西都销毁,这还不过分吗?
“他的眼泪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吗?”陆庭昀不以为意,“没有做好听话的准备,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管家斟酌了好一会儿,鼓起勇气说,“……少爷,要不要再帮您约一下之前的心理医生?”
几秒后。
“……出去。”
“好的。”管家立即答应,然后很识趣地滚了出去。
陆庭昀不觉得这有什么要看心理医生的必要,是方寻太欠缺管教。
甜言蜜语张口就来,言行举止则背道而驰。
承诺对方寻来说太过轻易、太过随便,只有说出口的瞬间有轻微的分量,从他嘴巴里吐出来之后就会像呼出的废弃气体消失在空气里,没有存在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