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如管家和陆庭昀亲密呢。
方寻晃了一下他的手,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陆庭昀回过神来,看着他,阴沉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怎么了?”
“应该是我问你怎么了才对。”方寻仔仔细细地把他整张脸看了好几秒,才一本正经地说,“老公,我发现你好像长得更像你妈妈一点。”
恰巧此时,方寻看到管家若无其事地捧着花瓶路过,似乎是听到了他的话,表情瞬间扭曲起来,嘴里念念有词,脚底抹油一样地溜走了。
莫名奇妙的。
“像吗?”
方寻收回目光,点了点头,“鼻子像。”
他伸出指尖在陆庭昀鼻梁上点了一下,好挺。
陆庭昀没躲,冷不丁开口,“……她不是我妈。”
方寻懵了一瞬,下意识反问,“什么?”
陆庭昀神色冷淡,看了过来。
方寻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滑到陆庭昀肩膀,不禁揪紧他肩上的布料,“……”
方寻咽了一记口水,难以置信地问,“……后妈啊?”
陆庭昀把他的手拿下来,握住了,指尖无意识地在他手背上摩挲几下。
“她是我妈的亲妹妹。”
方寻耳边嗡嗡的,感觉自己实际上已经晕过去有好一会儿了。
他晕晕乎乎的,被陆庭昀牵着到了花房。
花房是玻璃墙,能看到花园里盛开的腊梅,连成了一片鹅黄色的彩云。
靠边的花架上放了很多花盆,方寻只能认出来角堇和酢浆草。
不过他本也无心欣赏,“那她……其实是你小姨?”
陆庭昀随口应了一声,“没人和你说过?”
方寻一边脑补电视剧里最狗血的电视剧桥段,一边对着陆庭昀摇了摇头,说第一次听说。
陆庭昀稍显沉重的脸色,因为这句话得到了些许的放松。
“…七年前,我妈因病去世,在她去世后半年,出于各个方面的考虑,陆家和章家决定延续姻亲关系。”
“然后你小姨就和你爸结婚了?”
陆庭昀眼睫垂下来,算是承认的意思,“当时正在换届,章家当时出了点意外,如果没有陆家的支持,可能会失去东山再起的机会,这是两家一致商量过后的决定。”
方寻睁了睁眼睛,呼吸都放轻了,“……那你妈妈,她知道吗?”
“她知道。”
方寻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无法抑制地抖了一下,一错不错地看着陆庭昀眼睛,深如寒潭,沉静又冷淡。
“这桩婚姻是她提出来的,这是她临终遗言。”
方寻哑然。
“……他们没有人问过你的意见吗?”
“……”
陆庭昀沉默片刻,看起来不是很在意的样子,“联姻是很正常——”
方寻捧着他的脸,踮起脚,在他脸颊亲了一下。
“老公,亲亲你,你会好受一点吗?”
脚落了回去,方寻环过他的手臂抱住,微微仰起头。
陆庭昀眉眼似乎多了一丝微妙,剩下的话没有再说下去,也没有再说别的话。
“你妈妈生了什么病呢?”
飘远的神思被方寻扯了回来,陆庭昀脑海最深处的记忆,现在像水底的轻泥一样被搅了起来。
“她身体一直不太好,我出生的时候她大出血,在医院住了好几年,命悬一线,出院后也没好转,又拖了几年,沉疴宿疾,没熬过去。”
陆庭昀自嘲地勾了一下嘴角,盯着他耳尖的那颗痣,又继续,“陆家好几代都只有一个孩子,你没听到过什么传闻吗?”
方寻不明所以,“什么传闻啊?”
“……克母。”
方寻眼皮跳了跳,没忍住吐槽,“……这也太迷信了吧!都什么年代了!那是你妈妈身体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什么乱七八糟的,搞不好他们就是故意这样说,盼着你心里不好受呢。”
但转念乱想,方寻又被吓得不轻,紧紧地搂住陆庭昀,郑重道,“……老公,那我们以后不要生宝宝了,我根本不想和你分开!”
陆庭昀一顿,没忍住捻了捻他耳尖的那颗痣,“……不是说封建迷信吗?”
“我不允许有任何把我们分开的风险出现!”
方寻怀疑陆庭昀在笑话自己,仰起头一看,陆庭昀脸上果然有着浅淡的笑意。
他又斟酌了片刻,试探地问,“老公,那我们订婚的事情,他们和你商量了没有?”
陆庭昀看着他,挑了挑眉,“……商量了。”
方寻倏地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与其说是商量,倒更像是通知。要么等个几年病入膏肓去死,要么和点头同意,陆仕明和章娴不可能看着他去死。
陆仕明威胁他,如果他当时不同意,下一个发情期他会把方寻直接丢进他的房间里。
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方寻却如释重负一般,靠在他怀里,陆庭昀盯着他圆润的后脑勺,心想方寻看起来全然忘了他曾经对他的坏。
一分钟后,方寻松了手,睫毛颤了颤,“陆庭昀,我要回去了。”
“你别太想我哦。”
陆庭昀嗤地一声,应了。
方寻往门口挪了两步,又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他。
陆庭昀真是有点忍无可忍了。
“回来。”
方寻转过身,脚却没有动,“干什么呀?”
“装什么。”
陆庭昀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拉住他手臂,轻叹了一口气,倾身亲了下去。
……
—
除夕。
方寻一大早起来就往自己买来的红包里塞钱。
三个一百,一个五百。
剩下的那个数字比较特殊,那是给陆庭昀的。
家里的餐桌上难得出现了四个人。
在饭快吃完的时候,方寻特地咳了一声。
一家三口纷纷看向他。
在几人的目光中,方寻把那两个红包拿了出来,有些羞涩地说,“我没收到过红包,不知道应该包多少才合适,有点微薄,不要介意。”
方寻把红包一一递过去。
三人脸色各异。
李慈心反应最快,对他笑了一下,“无论多少都是心意,更何况你还在上学,有这份心最难得。”
方旭辉挺了挺腰板,“是,心意最重要的。”
方一帧没有,脸拉得长长的,筷子在饭碗里碰触哐啷哐啷的声音,自己闷头吃着饭。
李慈心把芸姨叫了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芸姨动作很快,把李慈心要的东西拿了下来。
方寻余光看得一清二楚,非常厚的两个大红包,面上却不显,维持着冷静。
如方寻所料,李慈心把红包递到了他面前。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通通被方寻摁了下去。
“本来是想明天再给你的,没想到先收到了你的红包,”李慈心语气温和亲切,“家里没有什么能给你的,收下吧。”
方寻假装没听懂李慈心的别有深意,露出惊喜又感恩的笑容,“谢谢阿姨。”
红包是给了,不要和方一帧争家产的警告也给了,方旭辉脸色变得难以形容,重重地咳了两声。
李慈心也不在意,把另一个红包给了方一帧。
方一帧波澜不惊地接过,看也没多看两眼。
气氛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等吃完午饭,方一帧立刻就上楼去了,方寻没放过这个机会,轻手轻脚地跟在他身后。
方一帧一开始以为他只是也要上楼,没想到方寻一路跟到了他房间门口。
他扭过头,眉头打结,瓮声瓮气地质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自从上次那一夜不欢而散过后,两人即使在家里面对面碰上,也没有再说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