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说你这孩子!”
“行了妈,你就听我的吧,或者说你们先搬进去住上一两个月,实在不习惯,再搬回来,把那个房子租出去收租金呗。”季存言换着花样儿劝,想着不管怎样把他们哄着住进去了再说。
听到这里,陈万秀的语气才松动了些,只是嘴里依然不停念叨着,但嗓音已经慢慢染上了哽咽。
季存言最害怕这种场面,他应付不来,索性装没听见,继续吊儿郎当:“至于季子晴嘛,她成天没个正形,红包我就先不给她了,让她眼红去。”
陈万秀听到这里,笑了笑:“她呀,之前崇拜她姐,想当警察,现在又崇拜小傅,说什么要学管理,当霸总,猫一天狗一天的,管她呢。”
两人逮着季子晴好一顿蛐蛐,最后陈万秀又把话题转到了傅修允身上。
“你那个性子啊,跟季子晴差不多,我看小傅是个稳重的,你平时要多听他的,少冲动,听到没?”
季存言抿抿唇,敷衍地回了几句。
挂断电话后,他扔开手机,无力地躺在床上。
傅修允沉稳可靠,他冲动莽撞,他就该听傅修允的……
也不怪母上大人会这样叮嘱他,其实在此之前,连他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他长长叹了口气,关上灯,闭上眼,却睡不着,脑子里冒出各种各样的思绪。
从认识傅修允算起,明明只有半年多,却仿佛已经经历了好几年的时光。
最困扰他的过敏症得到了治疗,他也品尝到了喜欢和依恋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儿。
即便在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深处依然眷恋着傅修允的怀抱,贪恋着傅修允的味道,舍不下和傅修允的一切。
但那一整面的监控视频把所有的美好全都撕得粉碎。
他无法忘记探测仪在他手里发出尖锐警报声时他的心里是多么震惊,多么恐惧。
无法接受自己被一双看不见的眼睛盯着生活了那么久。
这种恐惧让季存言的身体又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他伸出手臂,紧紧遮住自己的眼睛,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心底有个声音在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季存言,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画地为牢,把自己困在这里,这是最徒劳、最愚蠢的做法。
他深吸一口气,抓起手机,订了去突尼斯迦太基的机票。
第96章 横刀夺爱(含营养液6000加更)
突尼斯也是一座位于北纬30度的城市,周边有撒哈拉沙漠边缘的绿洲。
是他一直想要去的地方。
打定主意,季存言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精神百倍地开始收拾行李。
他本就该是旷野最自由的风,他的灵魂在蠢蠢欲动,闹腾着要出去看山川,看河流。
那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地方。
果然,这一切迷茫和苦闷,在他背着沉甸甸的背包、踩进突尼斯绿洲的黄沙里的瞬间,全都消失殆尽了。
远处牧羊人的驼铃声忽远忽近,棕榈叶筛落的日光在沙地上跳跃。
他走进了沙漠深处,干燥的风混着细沙迎面而来,他嘴唇开裂,一双脚几乎快要废掉。
但他觉得畅快。
他的灵魂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呼吸方式。
带的水已经喝掉了一半,他坐在沙丘上,啃一块冷掉还掺了沙粒的玉米棒。
抹了一把被吹得刺痛的脸,觉得此刻的自己太酷了。
沙漠里没有信号也没有电,返程的途中,手机关机了。
幸好季存言早有准备,带足了现金,他租了一辆沙漠吉普车,扬起飞沙,追着火红的落日一路疾驰。
或许是眼前壮阔的美景让季存言心情舒畅了不少,他也顾不上别的,单手掌着方向盘,把左手伸出了车窗,畅快地大喊了几声。
身旁不远处也有和他一样开着沙漠越野的旅人,似乎是听到他肆意的叫喊声,也摇下了车窗。
都到这儿来了,季存言也懒得管什么形象,怎么舒服怎么来。
对面那人看了他一会儿,竟掏出手机来拍他。
季存言大大方方转过头去,甚至摆了个酷帅的笑脸。
拍照的人惊喜地低呼了一声,大笑着朝他招手。
但不等季存言回应,那辆越野的司机就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季存言爽朗一笑,很快就把这小插曲给抛到了脑后。
回到帐篷酒店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躺在帐篷外的沙子上,面朝夜空,与他对视的是漫天的繁星,和清晰可见的银河。
天地一望无际,如此辽阔。
他忽然感觉自己太渺小了。
那些微不足道的烦心事,也太渺小了。
“那边有篝火,你要不要一起来?”
一个人走到他面前来,挡住了一半的夜空。
季存言翻身坐起来,才认出这个人,是之前在越野车上给他拍照的男孩子。
眼神清澈,面容友善,看年纪好像刚毕业的样子,个子似乎比他还小一些,应该也是个Omega。
季存言笑了笑:“谢谢啊,但我不太喜欢人多。”
那男孩子尴尬笑笑:“哦……那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男孩子转身走了,季存言又躺了下来。
其实他说谎了。
他从小就喜欢到处凑热闹,哪儿人多就往哪钻。
但现在,他忽然讨厌那种扰人心乱的浮躁,只想一个人呆着。
只有放空一切,才能和自己的内心做一次无人打扰的深度交流。
-
在突尼斯玩了三天,季存言又转战去了潘帕斯草原。
在那辽阔的草甸上,遥望成群的牛群和金色的夕阳。
来这边的游客和旅游团还不少,季存言想骑马了,听说可以找到当地的高乔人,跟着他们一起去放牧。
季存言正要去选马匹时,看到有人蹲在边上哭。
看那长相打扮,应该也是出国旅游的华人。
他一开始哭得压抑,后来似乎不堪重负,哭得越来越大声,捂着脸,近乎发泄似的放声哭嚎。
没有人上前去询问,也没有人打扰,一旁的导游似乎早已习以为常,耐心地等在旁边。
也是,有太多太多人,每天活在那四四方方的世界里,重复着两点一线的生活,抬头是白墙,低头是水泥,为了那几两碎银,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工作的、生活的、家人的、社交的……
汇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等离开了那里,走出来,看到这一望无际的大沙漠,这气势磅礴的高山,还有这广袤无垠的草原,感受着那种自由、悠闲、舒适、无拘无束,瞬间忘掉了所有的烦恼,好像什么压力也都不存在了。
然而,眼前的旷野终究不是属于自己的,很快,又要再回到那个牢笼中去。
正因为如此,所以才会忍不住想大哭一场吧。
那个人哭完以后,又跟着导游走。
生活还得继续。
去换骑马服的时候,季存言又遇到了之前那个男孩。
对方也一眼就认出了季存言,惊喜地走近来:“你也来这儿呀?我们可真有缘!”
季存言也蛮意外的,他也收起了之前的冷漠,笑道:“确实,你今天刚到吗?”
“我昨天到的。”他朝季存言伸出手,“认识一下吧,我叫池枫。”
季存言一愣。
池枫?
是那个抖抖集团董事长的小太子爷?
池枫看季存言这副表情,猜到了他的想法,压低嗓门儿:“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
“你好……”季存言跟他握了个手。
本以为只是个有缘的驴友,那还能交个朋友做个伴,没成想居然是这样的来头,季存言又拘谨起来,寒暄两句就牵着马走了。
池枫很热情,一路都跟在季存言身侧。
两人骑在马上,漫无边际地聊东聊西,池枫还邀请他晚上一起去参加烤牛肉宴。
“Asado是高乔人的传统特色,来到这里一定不能错过。”
池枫很爱笑,看上去就是个养尊处优、天真烂漫的富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