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些,他眼前这个气得浑身发抖的父亲全都不知道。
傅修章看着他,继续道:“您应该没见过她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样子吧?但我见过。我还记得,她临走的前几天,在那张床上沙哑地哀嚎着,那种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反而像是野外的孤魂野鬼,在喊命。我害怕,躲在窗帘后面发抖,屎啊尿的,都拉在裤兜子里了,也不敢出来。”
“她嚎叫了两天两夜,才断的气。”
“她死后,我以为我要出去讨饭了,但您却在这时候出现了。我才知道,原来,我还有个父亲。”说到这里,傅修章竟笑了一下。
“不过,您把我带回傅家,我也是一样是在讨饭,”傅修章抬起头来,眼底闪着阴诡的光,“我这条命,都是靠我向赵书雅下跪磕头,磕出来的。”
“爸,我感谢您生下我,感谢您把我带回傅家,也感谢您让我屈辱了过了大半辈子,”
他双眼含笑,眼角攒起皱纹,对傅启嵘道:“您给我上了几十年的课,今天我终于,可以给您交卷了。”
傅启嵘已经气得脸色发青,抓起手杖就要打傅修章。
傅修章本来是可以躲开的,但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自我卑贱、逆来顺受,竟原地不动,受了这几下。
甚至在被打完以后,对着傅启嵘垂了垂头,退出书房时,还不忘帮忙把门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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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修允发狂打人又摘除腺体的舆论在网络上沸沸扬扬。
傅修章已经暗中联络了好几个股东,打算在下周的股东大会上提出罢免傅修允在嵘坤的一切职务,推选陆之珩为嵘坤的新任CEO并主持公司一切大小事务。
他们控制了傅启嵘,拉拢了老股东,仔细计算过股权比例。
傅修允在国外回不来,只要傅启嵘不表态,单凭傅修明和那剩余的几个,根本造不成威胁。
股东大会召开当天,陆月临对着观音烧了一炷香,虔诚地跪下来祈祷。
出门前,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一遍一遍地为陆之珩整理领带。
见陆之珩眼神似乎有些萎靡,陆月临伸手拍了一下他:“打起精神些,今天可是咱们一家人的大喜日子!”
陆之珩这才扬了扬嘴角:“爸,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又不是股东,去不了,”陆月临难掩欣喜地扬起嘴角笑笑,“但你爸说会有记者现场录播,我在家里看。”
陆月临给他整理着,忽然发现他手腕上戴着一块毫不起眼的手表。
表盘还是那种卡通兔子图案的,和他这一身搭配格格不入。
“戴这个干什么?罗绪不是送了你一块百达翡丽吗?赶紧换下来戴那个。”陆月临说着就要把那块卡通手表取下来。
陆之珩却飞速把手藏到背后:“爸,我就想戴着它。”
陆月临皱眉:“那么难看,被人看见了会笑话的。”
陆之珩嘴唇动了动:“我遮起来,别人看不见。”
陆月临眉毛一竖,快要发火,但傅修章那边在催了,陆月临只得转身去拿起百达翡丽的盒子,塞到陆之珩手里,千叮咛万嘱咐:“听话,别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陆之珩没和陆月临争执,接了过去,转身往外走。
坐上车以后,傅修章问道:“怎么这么慢?”
陆之珩把手里的百达翡丽盒子塞进车边的置物筐里,笑笑道:“爸他紧张,拉着我多说了几句话。”
傅修章低低嗯了一声:“等会儿罗绪也会过来,说是等结束以后,跟你一起去挑婚服。”
陆之珩眼神忽闪了一下,才点点头:“嗯。”
傅修章深吸一口气,才伸出手,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陆之珩的手臂。
车子开了出去,父子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他们努力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了今天。
这场翻身仗,绝不能有半点儿闪失。
陆之珩转头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他的手掌不自觉暗暗捂住手腕上的那只手表。
那是他和季存言在一起后,季存言送给他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两千多块钱,对于刚毕业的季存言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这么多年,这只手表一直特别准时。
他指腹细细抚摸着表带上的纹路,在心底对自己说,嵘坤是他的,季存言也是他的。
他想要的一切,都会紧紧握在手里。
第106章 法定代理人
进入大会议室后,并没有看到傅修明。
傅修章和陆之珩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振奋与激动。
他们赢定了,毫无悬念。
股东大会的流程终于进行到至关重要的环节。
当他们提出罢免傅修允一切职务的时候,在场有人提出反对意见,但很快就被他们的人给驳了回去。
股东老何率先站出来说:“傅修允傲慢自大,目中无人,行事乖张,没有分寸,他的那些负面新闻给嵘坤带来了多大的损失,这还需要一条一条摆出来说吗?”
坐在他对面的老郑听不下去了:“就算要罢免,也应该等到三少出院后,他本人在场的情况下讨论,现在这样,跟趁火打劫有什么区别?”
“老郑你这话说的,这是咱们例行的股东大会,要怪就怪傅修允自己品行不端,这下沦落成了一个废人,就算他出院了,也未必有脸出现在大家面前。”
会上争吵了起来,傅修章脸色沉沉,朝会议主持看了一眼,示意他提示流程继续。
但会议主持还没开口,会议室的门忽然从外面打开了。
众人纷纷停了下来,朝门口看去,记者的镜头也飞速转了过去。
来人是傅修明,站在他身侧的,是季存言。
老郑见状,立刻站起身来:“二少,你怎么才来?”
傅修明淡淡笑着:“农场里养的那两条畜生发狂了,早晨管家带出去放风的时候,忽然扑过来,吓了我一跳,害我这心跳有些急,所以迟了点儿。我这个身体,老毛病了,大家多多见谅。”
老郑惊了惊:“哎哟,畜生毕竟是畜生,茹毛饮血的东西,养不熟的,平时可要栓好了。”
傅修明坐下来,依然不急不缓地笑道:“是啊,也怪我太心软了,以为养这么多年,多少有点感情。看来以后啊,还是得把它们关进笼子里,否则,它们都快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众人听着这话,开始互相递眼色,有的甚至小声议论起来。
看到季存言那一刻,陆之珩就不自觉地坐直了上身。
而季存言脸色坦然,从容地坐了下来,朗声道:“傅修允因为特殊原因,无法出席本次的股东大会,作为他的合法配偶,我将代理修允出席,并行使表决权。”
傅修章脸色一变,转头看向陆之珩。
而陆之珩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季存言,听到那句“作为傅修允的合法配偶”时,他拳头捏得死紧。
老何伸出手点了点桌子,冷笑道:“你就是那个,傅修允强抢过去的Omega?”
这话一出,众人又开始低声议论,记者的镜头全都聚焦在了季存言身上。
季存言表情平和,道:“何总,请注意您的措辞,您再怎么也是身家过亿的大老板,言行应该具备一个企业家的格局和体面,怎么也学起无良媒体那一套,用低俗的言语博眼球?那可就上不得台面了。”
老何气得脸色涨红,又道:“你说你代理出席,那有授权委托书吗?咱们嵘坤对代理人资格和代理投票程序可是有严格规定的,必须在股东大会前5日提交委托书,审核通过以后,代理人才能出席。你这说来就来,根本没把公司章程放在眼里,我们有权拒绝你出席。”
老何这话一出来,傅修章才脸色稍霁。
老郑虽然想帮忙说话,但公司章程的确有这方面的规定,他也无能为力。
傅修明喝了口茶,才缓慢开口:“老何,大家都认识几十年了,说话也别那么夹枪带棒。”
“我夹枪带棒?分明是他先说我上不得台面,大伙儿可都听着,记者也录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