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星星(18)

2026-06-06

  纪天星看着他:“去姥姥家那么开心呀?”

  “嗯。”江晏点头:“我只有假期才能见到她和我姥爷。”

  纪天星想起何玉秋,真心实意替江晏高兴起来:“那你可以好好过个清净暑假了。”

  “也不一定清净。”江晏道:“农村很忙的,地里要干活。”

  “那总是自己家的地里呀。”纪天星安慰道。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你是不是好久都没去庙里了?”

  “嗯。”江晏把最后一个烧卖推给纪天星:“奶奶说最近都不让我过去了,庙里有点乱。”

  “诶,为什么?”纪天星嚼着烧卖,好奇道。

  “就是有人换牌位的事被方丈发现了。”

  说起来这件事被发现的过程也很离谱。听人传言,大概是有天那个僧人出药师殿的时候被门槛绊倒,磕到了脑袋。香客和居士们去扶他,听他断断续续地说胡话,把旧日里做的事都讲了出来。可等清醒过来,他又不承认了。

  但当时毕竟许多人在场,大家都听得清楚,传出去之后,很快有人上门来闹。于是方丈着人把庙里往生殿和药师殿里的牌位,长明灯,全都查了一遍,查完这些还不够,又开始查库房的帐。最后从居士到和尚,撵走了好几个人,反正搞得鸡飞狗跳的。

  纪天星听完,惊奇之后又觉得很欣慰:“以后就不会有人干坏事啦。”

  “你往后不好进庙来了。”江晏却在想别的:“他们把后面的栅栏门给换成大铁门了。”

  “我还可以翻墙嘛。”纪天星毫不在意。

  江晏莞尔:“也对。”

  于是两个孩子都放下了这件事。

  吃完了饭,江晏很自然地收拾碗筷,顺便帮纪天星打扫炉灶。扫完了,余光瞥见了灶台边空着的煤桶:“没有煤了。”

  “嗯。”纪天星不在意:“去棚子里拿点就行了。”

  “那我现在去吧。”江晏道:“你家棚子在哪儿?”

  “下雨呢!”纪天星阻止道。

  “没事儿。”江晏道:“不是不远么?你家里烧炉灶,总要用煤的呀。”他声音小了点:“万一到了中午雨还不停呢?”

  要是中午雨还不停,江晏就会留下来吃午饭……那么就可以一天都在一起玩儿了。纪天星转了转眼睛。而且煤和绊子都很沉,江晏主动要帮忙,正好省着自己费力气了。想到这些,他点点头,故作矜持道:“那好吧,我带你去。”

  两个孩子打着伞下了楼,绕到楼后的棚子去。永和大院儿正院儿瞅着还挺干净利索的,可是大院儿后头就是另一番样子了。

  这边大概因为总是被堆满秋菜和煤块的车子反复碾压,青石砖早就破碎不堪,道路高低不平,泥泞一片,稍微下点雨就积起水来。至于那些棚子,外头瞅着也是各有各的凌乱。有些人家花心思好好修整过,虽然东补西补的,看着也还算稳当,也有些干脆七扭八歪的,感觉棚顶稍微压点儿什么就能倒成一地。总之不管远看近看,这片儿储物区都是杂乱一片,属于当之无愧的“棚户区”。

  纪天星在雨中偷窥江晏的神色,发现江晏特别平静自然,没有半点儿不自在的样子。

  纪天星自己做过有钱人家的小孩,知道有钱人家的孩子是什么德行。就拿他自己来说,娇气与挑剔至今都没办法改掉。

  但江晏并不是那样的。纪天星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以家境来说,江晏和其他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孩实在很不一样——他和谁都能玩儿到一起去,什么事情都会做,既不会高看谁,也不会瞧不起谁。纪天星和他在一起,总是很舒服的。

  江晏人真好。纪天星又一次想。

  棚户区不大不小,他很快找到了自己家的棚子。大铁锁一开,拉了灯绳,不大不小的内部一览无余,地上还有个菜窖入口。

  虽然只是放杂物的棚子,也被何玉秋收拾得相当干净利索。劈好的绊子都整整齐齐地码在最里面,上头盖了防水布。煤则堆在一侧:地上是泥炭状的细煤,箱子里是乌黑发亮的煤块。做好的蜂窝煤摞在绊子堆边上,已经不剩几块了。棚子另外一侧要更规整些,旧柜子和旧架子上,规整地码着些旧物和工具,看起来连灰尘都没多少。

  江晏把桶放下,看了一圈儿,发现了脱蜂窝煤坯子的模具:“反正也没事,帮你做点蜂窝煤吧。”

  “你连这个都会?”纪天星惊奇极了。

  “很简单啊。”江晏找了个空桶,放到棚子外头接雨水,然后用铁锹铲出了一小堆细煤,仔细拢好,在最中间挖了个坑:“我姥姥家里有时候也烧蜂窝煤的。”

  雨水很快接了个桶底,他把桶拎进来,掺水进去拌匀,然后用模具压下去,又拎到干爽的地方一块块脱模。绊子堆前的地上很快就整齐地出现了一行蜂窝煤。

  纪天星探头探脑:“我也要玩儿!”

  江晏把模具递给他,在边上帮忙把煤铲到一起。

  结果纪天星只做了几个,就手臂酸痛,没力气了——铸铁的模具沉得要命,真不知道姥姥平时一个人怎么做得了这些活计:“好重呀……”

  “还是我来吧。”江晏把铁锹递给他,和他换了一下。

  铁锹也很重。纪天星铲了几下,深深叹气。江晏好像总是干活儿没够,纪天星实在是理解不了他这种过分的勤快。

  江晏手快,很快就做完了。剩下的一点不够压模,被他又铲回煤堆里了。棚子里恢复了干净整齐的模样,只是地上多了几排蜂窝煤——新做的蜂窝煤要等晾干才能用了。

  他利落地用之前剩下的蜂窝煤和木头绊子装满铁皮桶,稳稳拎起来:“好了。”

  纪天星关灯锁门,高高撑着伞,和他一起回了家。

  雨并没有要停的意思,江晏忙着用绊子和蜂窝煤把炉灶填满,在炉口塞上许多引火的旧报纸团。他做这些相当熟练,根本看不出家里是住暖气房的。

  纪天星遥遥看了一会儿姥姥的花儿,若有所思地回头:“你什么时候过生日呀?”

  “要冬天呢。”江晏随口道。

  “咦,那你生日不会比我还小吧?”

  “怎么会?”江晏笑他:“全年级都没几个比你生日更小的吧?”

  “你怎么知道?”纪天星惊讶。

  “唔,办公室交作业的时候看到的……”江晏含混道。

  “那你是属什么的?”纪天星好奇起来。

  “我属虎。”江晏收拾好炉灶,去洗手了。

  “不可能。”纪天星震惊:“那你不就只比我大半岁么?”

  “有什么不可能的。”江晏嘴角上扬,少见的露出一点得意来:“快叫哥。”

  “不叫。”纪天星立刻道。

  “大半岁也是大嘛。”江晏凑近了,伸手向他比划:“而且我还比你高这么多……快点,叫声哥来听听。”

  “不叫!”纪天星扭开头。

  “反正你叫不叫,我都比你大。”江晏耸耸肩,一锤定音。

  纪天星哼了一声:“你就不能属点别的么?”

  “属相还能随便改么?”江晏难以理解。

  “可是我属兔啊。”纪天星小声嘟囔。

  “那又怎么了?”江晏露出了些许迷惑。

  “哼。”纪天星跑开了。

  片刻后,江晏跟上来,发现他趴在客厅窗台前,正挨个拨弄那些花儿。

  “不叫就不叫吧。”江晏小声道:“逗你玩儿的。”

  纪天星回头,看见他平静的脸,不知怎么的,有点觉得自己欺负了他。

  他小声道:“哎呀不说那个了。你挑一盆喜欢的吧。”

  “诶?”

  “送你的呀。”纪天星瞪着他:“快点儿!”

  “我养不了。”江晏的声音低下去:“我爸妈打起来什么都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