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隐(27)

2026-06-07

  郎图一直在病床边守着。

  任快雪麻醉没醒利落,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稍等。”

  那是因为郎图也像是跟着他大病了一场,本来就皮贴骨的脸上瘦得只剩一双黑得吓人的眼睛,盯着他一眨不眨。

  加上郎图骨架子大,半昏不醒的任快雪以为自己活见鬼了,希望自己晚点被收走,他跟郎图还有一两句话要交代。

  等任快雪刚能贫嘴的时候,郎图被点评为“阎王本人”。

  可惜任快雪其他部位赶不上嘴皮子恢复快。

  尤其是尿管取了没两天,他突然感到被子里面又湿又暖地晕开一片的时候,恨不得立刻就离开这个世界。

  他那个时候也很擅长自我开导:我没吃什么东西,也不会有什么气味,干了就没人知道了。

  直到郎图把他被子掀了,任快雪感觉实在是有点颜面和斯文一起扫地。

  他还没来得及感激郎图善良的沉默,就觉得事情有点不对,“你哭了?不是郎图你……你哭什么啊?不应该我哭吗?”

  郎图把他抱到干燥的护理垫上,把他的睡裤和内裤都脱下来,用一个枕头垫好任快雪的腰,拿着热水泡过的毛巾,弯着腰一点一点擦。

  “我自己能来,你出去等我一会。”任快雪有点想捂住又想坐直了,竭力维护一个兄长的尊严,“嘶……”

  “怎么了?蹭得疼?蜇得慌?”郎图皱着眉扳开他的腿,任快雪感觉天都塌了,徒劳地反抗着要并上,“你…你不能这么没大没小,你…你有没有点长幼尊卑了?”

  郎图蹲下了,没听他的骂也像是没感觉到他的反抗,用手扶着他的膝盖,看着他被洇得有点泛红的腿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掉。

  他动作很轻,每擦一小片就换一块新的热毛巾。

  “怎么还哭没完了,至于吗?不就是尿了点床吗?”任快雪真没想到事到了如今,居然还轮得到自己来开导别人,“人生病的时候控制力不那么好,都是暂时的。”

  郎图问了他一句什么,任快雪没听清,“啊?”

  “为什么不说。”郎图把毛巾往水盆里一掷,溅起一点水花。

  “弄湿了为什么不跟我说?捂成这样我不难受吗?着凉了怎么办?”他嗓子有点沙哑,声音也不大,但是问得任快雪有点害怕。

  他舔了舔嘴唇,极力轻描淡写,“嗯哪那么娇气啊,我也是刚感觉到……又没多少。”

  说完他又觉得太没面子,厉害起来,“多大个事,看给你本事得。”

  郎图没接着说,洗过手换了条干毛巾,又细细给他擦了两遍,到柜子里找干净衣服。

  他拿回衣服来,在任快雪面前蹲下了,低着头问他:“还有吗?”

  任快雪懵了一下,“有什么?”

  “还有尿吗?”郎图平淡地问,“还有我就给你接一下,或者你想去洗手间我就抱你过去。”

  “没……”等用手指把他的脸挑起来,任快雪从色厉内荏简化为了色荏,“诶哟你别哭了行吗,这有什么可哭的?你都该上大学了,这点事你都承受不了。”

  “对。”郎图把内裤给他一条腿一条腿地套上。

  眼泪在新内裤上落下两个小水点,他立刻用手指尖蹭掉,“你难受不肯告诉我,但我难受一定告诉你。”

  他终于抬头看他,“任快雪,我难受,生病了这点事你还要跟我隔一层,我难受。”

  任快雪被他逼得挪开眼,努力嬉皮笑脸,“要是还有下次,我第一时间通知你行吗?”

  “你知道在手术室外面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郎图搂着他的腰,用手撑住他的后背,单手给他系睡裤抽绳。

  任快雪本来还想夸他手指灵活,一个手就能打蝴蝶结,听到这一句,嘴角沉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少给我胡思乱想。”

  “紧吗?”郎图把手指放进他裤腰里,稍微试了试松紧,又用手摸了摸他的小腹,“刚才凉着没有?”

  任快雪把他的手从自己肚子上推掉,“你想什么了。”

  “想等你出来会想吃什么,”郎图转身换床单去了,“结果你什么都不能吃。”

  任快雪稍微宽了宽心,又有点担心,坐在他背后拽了一下郎图的衬衫,“小傻叉,别害怕,我哪那么容易死,我死了把那么大个房间给你自己住?想得美。”

  “我从来不觉得你容易死,房间我也不会自己住。”郎图抱他回床上的时候,带着和现在极为相像的青柚香气。

  但现在的郎图,大概也就只剩下气味和过去差不多。

  他问完任快雪,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郎图蹲下揉了揉眼睛,用手机稍微在任快雪身边照了照,“你怎么了,到底是不是要尿?”

  “你出去。”任快雪说话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

  他竭力坐得笔直,维持着所剩无几的自尊心。

  只有手用力压着下腹,想让眼前这一幕尽早结束。

  “尿不出来?”郎图似乎要把整个思考过程都分享出来,“刚刚憋着了?膀胱收缩无力,逼尿肌疲劳。你手别压着了,这么用力该压坏了。”

  他伸手拉任快雪的手,被甩开了。

  “我让你,出去。”

  “我出去你有什么计划?憋晕在厕所里,彻底坏了我在关医生那的名声?”郎图蹲下掰开他的腿,顺着灯光往里看,“你身上有什么我没见过,你到底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任快雪对着他的肩膀蹬了一脚,但是他力气太小,反而被郎图抓住了脚踝,整个人抖得几乎从坐便上滑下去。

  “你放松点,让我看看。”郎图有点皱眉了。

  “你看什么……”任快雪几乎抖着快说不出整话来,“你到底要看什么。”

  

 

第18章

  郎图没回答,轻轻吹了两声口哨。

  任快雪又忍不住夹着腿,紧张地看洗手间门的方向。

  “门关好了,别害怕。”郎图又把他的腿分开,嘴角抿了抿,“深吸气,任快雪。放松点,不能这么憋。”

  他又吹口哨。

  “别吹了!”任快雪嘴唇咬红了,要把小腿往回夺,“跟谁学的这些!”

  “我还能跟谁学去,自己什么样自己不知道。”郎图答得有点心不在焉,一直蹲在地上护着他的肚子,不让任快雪用手压,“你别乱动行不行,医生说话不听了?非等我叫关医生过来?”

  任快雪骂都骂不出声了。

  他的腿不由自主地要并上,郎图干脆单手捞着他的腰,用腿把他的膝盖架住,一边用剩下的手轻捋他的小腹,一边皱着眉轻声吹口哨。

  任快雪浑身是汗,颤抖着用手腕压住眼睛,嘴唇紧紧抿着憋住声音。

  郎图动作停了,声音冷淡,“眼睛睁开,看着我。”

  “你出去,行吗?”任快雪的嗓子哑得不成声,“你能不能别管我。”

  “你说呢。”郎图把他的手腕拽下来,“眼睛睁开,闭着尿不出来。”

  安静了一会,郎图又说话了,“任快雪,你是不是非得让我上……”

  “闭嘴。”任快雪睁开眼的时候气都喘不匀了,眼睛里酸楚的水好像一晃就要洒出来,在手机局促的光亮中忽明忽暗地闪动。

  “你放松,听到没有?”郎图弓着腰,皱着眉,手一直在他下腹小幅度地轻轻揉。

  “我……放松不了!”任快雪想别开脸不看他,但是反而更觉得屈辱,干脆昂着头看他。

  “这儿只有我,”郎图的气息吹在他耳边,带来起伏的颤栗,“你任快雪多大的胆子多大的本事,还能害怕我吗?”

  他的舌尖贴在任快雪的眼角,把水汽卷走了。

  后面的事任快雪控制不了,被迫看着郎图在微弱光线下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