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快雪的失落即刻变成了恼怒,“你干什么捏我。”
“我,”郎图难得有个卡壳的时候,“我这不是,看看是不是完全下去了,判断一下等会儿是否好排尿吗?”
“那现在捏出来了……”任快雪看着地面,两条腿有点吃不住劲儿地打晃,“不行……郎图!”
郎图弯腰把他抱起来,“腰绷住一点,胸部放松别对抗。”
任快雪没顾上这些,一边浅浅地吸气一边皱眉,“弄你衣服上了……弄脏了。”
“弄脏了洗。”郎图把他放护理垫上,“这次进步巨大,没尿床上,还有心思关心衣服。”
任快雪也懒得管衣服了,用手护着胸口,由着郎图给自己清理。
只是站起来一下,他已经累得有点迷瞪,“……再说话把你嘴筒子锯下来。”
“来,抬抬腿。”郎图看他抬的时候又皱着眉抽气,托着他的足弓让他踩到自己膝盖上,“晚点再练习,我们先把衣服换了。”
任快雪伤口不能受力,他在身后的枕头上靠着,两只手环着胸固定伤口。
他等着郎图给他擦好,一直有点皱眉。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郎图用被子把他身下小心掩好,又摸了摸他额头。
任快雪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我不是不让你在这儿守着,但你是不是好几天没睡?你躺一会儿,我如果哪儿不好,我就叫你,再不济我按铃。”
郎图解开他的睡衣,检查着减张器和引流口,“如果我不呢?”
“你不?”任快雪现在精神好了一些,容不下他这么多造次,“你不你就换护工进来,你该上班上班去,哪个医生可着一个病人耽搁?”
“那我睡一会儿?”郎图把他的扣子一粒粒扣好。
任快雪点了头,“嗯。”
“然后就梦见前几天救护车把你送到医院来,心搏已经小得快查不到了,”郎图平直地描述,“我根本等不到手术室,跪在担架车上给你做穿刺,关心爱一遍一遍地告诉我‘还是不行郎图还是没有’。然后终于你下手术台了,我让小李去家里给你拿换洗,小李说你房间里的行李箱已经装好了,问我是不是直接拿过来。”
他看着任快雪,“还有儿保的‘熟人’,还有秦渊,我忙着见这么多人,还得留着只眼睛看你。换成是你,你睡得着吗?”
发难来得又急又多,任快雪清了清嗓子,“你别没完没了。”
“那就别再让我睡觉了,我闭上眼心里就突突,好像我的心脏也要生病了。”郎图把他刘海理了理,“头发有点长了,回家之后要理一理。”
他看到一根白发,愣怔了一下,小心又爱惜地用四周的头发掩住。
“不识好歹。”任快雪现在能在枕头的辅助下稍微侧着躺,单手护着胸前的创口。
“我现在真好多了,你别总这么紧张。”他看着郎图从门口接了一个帆布袋,“我有负担。”
“你有负担才是对的,我们拖油瓶子就这样。”郎图把袋子的绑绳解开,从里面拿出来几只保温盒,一盏小玻璃盅。
任快雪看到饭,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一张嘴,“小狗自己在家吗?喂食器会不会已经空了?”
他稍微一动,就忍不住皱着眉扶胸口。
“别急,”郎图托住他的后心,“小狗没自己在家,让小李带回家,跟他家小姑娘作伴,好吃好喝的。”
任快雪这才慢慢靠回枕头,还是捂着胸口,半天说不出话来。
郎图打开一盒蛋羹,自己吃了一勺,又挖起来一个勺子尖,递给任快雪。
任快雪皱着眉扭开头,“晚点儿。”
“不许晚点儿。”郎图慢悠悠地说:“我上一顿还是你剩在桌子上的凉饭,再饿下去咱俩都得靠护工了。”
任快雪的眼睛睁大了,“你有病吗,当自己铁打的?”
“没有,正好用了你几支营养针,”郎图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一点也不好用。”
任快雪不明白了,“你一个健康人……你能吃能喝的干嘛不吃饭,打营养针怎么供得上?”
“我吃不了饭。”郎图说得理所应当,“看不见你吃,我食不下咽。”
“你最好不是又在威胁我。”任快雪警告他。
“我没威胁你,”郎图把蛋羹举在他嘴边,“我求你。”
他声音轻而柔和,“求求你了,任快雪,吃一小口。”
任快雪脸红得抬不起头,“我真不吃。”
“为什么?”郎图想了想,“怕恶心不舒服吗?我这几天都在给你调整胃肠道,灌注也越来越好,我保证软食是可以消化的。郎宵之前给你送的牛奶小布丁怕不新鲜了,她又重新做了送过来,等会儿不尝尝?”
从前的开胸手术,每次上厕所都是一场大汗淋漓的酷刑,哪用力都不对。
任快雪对于吃喝都是能避则避。
但他不好意思说,“那你放在一边吧,我饿了再吃。”
“那行。”郎图利落地把饭盒都收起来。
任快雪赶紧纠正:“我意思你可以先吃,我之后再吃。”
“我也不饿,等你饿了一起吃。”郎图并不在意,“冰箱里还有你的营养针,等会儿我低血糖了推一支就行。”
“……爱吃不吃谁乐意管你。”任快雪不耐烦地闭了闭眼,半晌又没好气地开口,“什么牛奶小布丁。”
第44章
考虑到任快雪在医院一直休息不太好,郎图在一周后全面评估过他的各项指标,就跟关心爱打招呼,准备回家了。
关心爱原本不大放心,“我理解回家养着方便一些,但是现在足够稳定了吗?”
“够。”郎图简单回答,看了看任快雪眼色又加上解释,“他对环境敏感,在病房睡不踏实。”
他又看了一眼任快雪,改口:“是我,我睡不踏实,我环境敏感。”
关心爱抿了抿嘴:“好吧,可是你也不能二十四小时守着,你上班的时候怎么办?”
“不怎么办。”郎图把任快雪抱到轮椅上,“别看我了,我懒得一直解释。”
“德性。”关心爱朝他翻了个白眼,跟任快雪商量:“我跟郎图两班倒了,要是家里没人,你就得来我家,不能自己在家。”
她怕他不愿意麻烦别人,又加上:“这是医嘱,不是随便说说,你这段时间不能独处。”
“好。”任快雪点头答应,“我知道了。这段时间也很辛苦你,小关医生。”
关心爱有点不好意思了,“我爸种的西红柿结了好多,等红了之后我拿给你。”
“好。”任快雪谢过她,“也问你父亲好。”
小李来的时候带着小狗,不知道任快雪哪能碰哪不能碰,小心翼翼了半天,只是等郎图把他抱进后座之后,把轮椅叠起来收好。
任快雪胸口不能受力,郎图一路上把手臂垫在他跟安全带之间,手也不闲着,顺便揉揉任快雪的肚子。
任快雪被揉得舒服,但又怕小李看见误会成别的,把郎图的手按住不让揉。
“任快雪这几天久卧,肠胃动力有些不足,”郎图没有任何征兆地开口,“我出于帮助消化的目的为他做腹部按摩,请你不要误会。”
小李反应了一会儿,从后视镜里担心地看着任快雪,“雪哥肚子还是不舒服?郎医生给揉揉好点肯定揉着点啊,这有什么好误会的。”
“还好,不严重。”任快雪说完,瞪了郎图一眼,无声地问他:有意思?
郎图也用口型回了他一个“有”,把他压住自己的手小心拿开,继续不紧不慢地揉。
车里开着暖风,任快雪被揉了一会儿,舒服得睁不开眼,半路上就眯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