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隐(71)

2026-06-07

  虽然不太舒服,但任快雪还是让她逗得一笑,“说得我跟小婴儿一样,我哪儿有那么能睡?”

  关心爱无条件维护任快雪,“那肯定是郎图说的不对了。如果你想起来走动走动,我扶着你没问题的。”

  她看任快雪犹豫,“我在家连我爸都能扶住,别看他不高,但少说比你沉二十斤,你别担心我扶不好。”

  任快雪不想让她觉得有负担,配合着让她扶到洗手间门口,自己进去关上门,穿着裤子在坐便器上空坐了一会儿,冲了水洗过手才出来。

  他身体还在恢复,被扶着在家里慢走了两圈,很快就累了,躺回床上跟关心爱大眼瞪小眼。

  关心爱歪着头想了想,“我到客厅跟小狗玩会儿,你有什么事叫我?”

  任快雪觉得人家好心好意来照顾自己,现在弄得好像自己嫌人家在这一样,很不好意思,“小关你别多想,你当这儿是自己家,想在哪里干什么都可以。”

  “我多想什么?”关心爱把他沾进嘴里的碎发拨清爽,很温柔地说:“还在开胸恢复期的患者睡眠多精力短,情绪敏感低落都是再正常没有的。我爸多疼我,在家疼起来照样拿头撞床让我有多远滚多远,我也要多想吗?”

  任快雪还想解释,但关心爱摇摇头,“你现在不要花心思想怎么让我舒服,你就想你自己。如果你现在需要郎图,我可以立刻问手术进度,看看能不能把他替回来。”

  “我用不着他。”任快雪立刻摆手,“其实如果我现在还是不能独处,要不然你叫一个护工过来,然后你就回家休息陪你爸爸,我不应该一直占用你的私人时间。”

  “我现在能体会一点郎图的感受了。”关心爱给他掖掖被子,叹了口气,“我恨不能为你多做一些什么让你舒服一点,恢复地快一点。你却总觉得自己是在给别人添麻烦。我不止是你的医生啊任快雪患者,我还是你的朋友呢任老师。”

  任快雪抿抿嘴,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诶呀我的天呐,怎么还给说脸红了?”关心爱又忍不住要摸摸他的头发,“别紧张别紧张,我意思我在这陪你我是非常心甘情愿的。”

  她感觉自己越说任快雪越害羞,“嗐”了一声,“我是真的很想和小狗玩,我就在客厅和它玩,行吗?”

  任快雪脸红红地点头,“嗯,行。”

  关心爱出去了,但他还是有点睡不着,正好看见手机上推送了一条通知。

  “您特别关注的用户我与灵羲发布动态:手腕废了还当个屁的医生。”

  任快雪握着手机的手一下就出汗了。

  他刚点进去,那条动态已经不见了。

  他点开聊天窗口:“你手腕怎么了?”

  对面这次回复很快,明显就是在线:“哦嚯,失踪人口kk_594277TL,最近在哪里发财呀?”

  任快雪不跟他闲聊:“你手腕受伤了?”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任快雪等不及又发了一条:“严重吗?”。

  “跟急救去工地上抬人,摔到碎钢片上了,别说手腕了,整只前爪都差点离我而去。”

  任快雪刚刚打出去“给我看一下”,就意识到自己作为网友太冒昧了,只能问:“现在怎么样了,处理好了没有?”

  “能接的倒是都接上了,但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恢复得跟从前一样了,大概率以后不能进外科了。”

  任快雪努力克制着,“怎么会呢?只要手术足够成功,肯定能恢复得很好。”

  “你可能不了解,就算现在有什么达尔文机械手之类的,其实外科主要还是靠人。尤其外科医生的手和普通人的手不一样,精细操控需要的肌肉和神经比纯用力时要复杂得多。更别说我的半个手腕都差点卡断了,是时候脱离外科这片苦海了。”

  任快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但你一开始不是很想学医吗?”

  郎志凭的声音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我可以什么也不做,也可以立刻给他找最好的医生,让这次的意外像是从来没发生过。他这辈子不就学医一个愿望?你忍心让他失望吗。”

  当时任快雪激动但认真地反驳:“我不用他当医生,我也无所谓他成不成功。他当不当医生,都能过得很好。”

  “是吗?你会这么想,是因为你觉得你有能力荫庇他。但你还有多久,你又能庇护他多久?有一天你不在了,那个认死理的杂种会怎么想?”

  郎志凭的声音靠近了,意味深长,“他会觉得你死了,都是因为他的无能和不小心。”

  “不小心?”任快雪咄咄逼人,“你敢说这完全是意外?手腕被割成那样是郎图自己不小心?””

  “当然!”郎志凭毫不犹豫地回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但我用不着亲自动手伤害那个杂种,”郎志凭望着任快雪,像是在欣赏一副绝世名画,“因为本来他就有致命伤。”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黄豆小哭脸:“是呀我想学医啊树洞宝宝!我从小就想学医想做外科医生,这不是出了这种事我疯狂阿Q 吗!你懂吗就是得不到的时候就说自己不想要就好像没那么难受。”

  任快雪看他没彻底放弃,心里好受了一些,“你别急,我知道很好的医生,我推荐给你。我知道另一个手腕受过重伤的人,后来也成了特别好的外科医生。”

  “用户kk_594277TL你别诓我,你从哪认识这么多命途多舛的好医生,别都是安慰我。”

  “是真的。我还知道一下手腕护理的注意事项,等我整理成文档发给你。”任快雪说着就打开了电脑。

  “不急呢。你说的这个医生,他手腕也割得很严重吗,也是我这样摔的吗?”

  任快雪犹豫了半分钟,“差不多。”

  “我觉得肯定没我惨,我流的血都把那片地染红了,开染坊一样。但你还真别说,我看见那么多血,昏倒之前还很兴奋,某种程度也说明我是学医圣体吧。”

  任快雪没想说,但手指已经发出去了,“他也流了很多血。”

  “你看见了?”

  “嗯。”

  “他受伤的时候你们在一起?那你们关系很亲近吧?”

  “嗯。”

  任快雪连续地说谎。

  郎图出交通事故的时候他并不在场,甚至是郎志凭通知他去医院。

  任快雪那段时间做了个小手术刚出院不久,郎图平常都在家,就清明那天要回郎家祖宅吃顿饭。

  任快雪早上失手打碎任峰行留给他的一个玉碗,下午就接到郎志凭连着视频发来的短讯。

  “伤到手了,你看流了多少血。”

  等任快雪亲眼见到人,已经是郎图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手腕被包着,跟他说“没事儿不严重”。

  手机对面的“我与灵羲”发过来一条:“好羡慕你朋友,这种时候有人陪”。

  又紧接着说:“但我现在有你陪,也感觉好多了,如果你愿意没事多跟我聊聊就好了。”

  任快雪已经把手腕护理事项整理好了,通过云端传给了对面:“手术医生和复检团队的联系方式也在里面。修复的时机非常重要,如果费用上有困难,你直接联系我。另外多休息,少打字。”

  像是一种很勉强的投射,“我与灵羲”这个小孩可能是任快雪能想到最不像郎图的那类人,尤其是之前“妈”长“妈”短的,自来熟又情绪化。

  但某些地方又会特别地让他想起小时候的郎图,只是任快雪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地方。

  好像有些不高兴的事,因为这个小孩想起来,就没那么抵触。

  也或许是好多年前发生过的一切对他讲出来,似乎能在他身上得到某种程度的弥补。

  郎图回家的时候,关心爱正在用纯手语教狗打滚,轻声问他:“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今天不是轮一整天值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