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个时候纪星眠只要一抬头, 就能看见裴寒舟在看他。
Alpha的视线总是无处不在。
纪星眠坐在更靠近窗边的位置,明亮的光线在他的侧脸上扑出了一层细小的绒毛,纤长的眼睫和鼻梁连成一片美好的弧度,微抬的下颌将脖颈衬得更加修长。
他的身上和脸颊已经渐渐丰腴起来了,体重突破了一百二十五斤的大关,身上的生长纹日渐加重。
只是这样还不够。
以纪星眠现在的身高,必须增重到一百四十斤才能进行心脏手术。
任重而道远。
裴寒舟的考量,纪星眠算是一无所知。
他赚到了自己的第一桶金,又或者说第一笔金,因为数额太少,说“桶”实在是有点夸张。
他的第一位客人非常好说话,在提交稿件后,一连串的赞美和夸夸,纪星眠好半天都没想好怎么回复。
他觉得那算不上商业作品,笔触和经验都十分稚嫩,完全不值得对方如此夸赞。
非要说的话,他只是把那只猫画得极为可爱,以至于拉高了整张画的完成度。
没办法,他以前上课开小差画的最多的就是动物,这一方面算得上“专业对口”。
但对方显然并不在意自己的Q版小人儿如何,接连说了好几遍“这猫可太猫了”“猫猫可爱,亲亲”。
最后对方甚至给纪星眠发了个小红包,一共到手68元。
钱到账的那一刻,纪星眠却有些冷却。
激动吗?也有一点,但随着而来的是巨大的空虚。
仿佛一枚渺小的钱币,掉进了空荡荡的山洞,隐约能听到一两声响。
填不满。
纪星眠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很迟缓地眨了眨眼睛。
被纪家接回来的时间久了,他对金钱的感知有点不明显,一时间竟然忘了68块钱是他以前将近一周的伙食费。
如果他现在还在养父养母的家里,大概会立刻辍学,潜心研究这一渠道的变现方法。
但现在……
纪星眠竟然开始思考,以他现在的技术,想要持续变现……希望渺茫。
这次的机会只不过是凑巧,不会持续出现。
他发呆的时间有些长。
裴寒舟用余光注意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遇到麻烦了吗?”
听到他的声音,纪星眠恍然回神,眼皮快速眨动两下,略有些心虚。
他没有将这件事告诉裴寒舟,反而是一直瞒着对方。
上次被拒绝的经历算不上好,他不想再来一次。
“没什么。”纪星眠欲盖弥彰地合上笔记本。
这点小动作自然逃不过裴寒舟的眼睛,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Alpha对他已经有了一定了解。
纪星眠说谎的时候,眼睛眨动的频率会变快。
不过裴寒舟没有戳穿。
他支起两条长腿,往后坐了坐,家居服柔软的褶皱在腰部堆积,令他蒙上了一层慵懒放松的滤镜。
“我有个地方拿不准,”裴寒舟敲了敲面前的笔电键盘,故作苦恼,“你可以帮我看看吗?”
放在以前,纪星眠必然不可能这么容易上当。
但现在他亟待一个新的话题,自然而然地顺着裴寒舟铺的台阶走到他身边:“哪里?”
话音刚落,手腕一紧,纪星眠很习惯这套流程,无比自然地坐到Alpha的腿上,伸手搂住他的脖颈。
“骗人的是小狗。”纪星眠面无表情地控诉。
裴寒舟笑起来,得寸进尺地亲了下他的脸颊肉:“谁让你敷衍我。”
纪星眠挑了挑眉:“我可没有。”
裴寒舟卡了看他进入待机状态的笔电,不置可否,伸手撩起他的睡衣下摆,摸上了Omega细窄的腰,拇指扣着后腰的凹陷,缓缓揉.捏。
这种程度的亲昵还在纪星眠的承受范围之内,轻易不会遭到拒绝。
因为之前那几天纪星眠腰痛,裴寒舟时不时就伸进来给他揉捏按摩,以至于两人养成了一个不算习惯的习惯。
“说说嘛,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我就帮你解决。”裴寒舟盯着他的侧颜,谆谆善诱。
纪星眠垂头不语。
按理来说,上次那件事应该已经翻篇了,他不能用一次的否定来拒绝裴寒舟这个人。
那,要告诉他自己的顾虑吗?
裴寒舟得到了一片沉默,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加重,掌心的温度随着揉捏的力道越升越高。
纪星眠蹙起眉,伸手去拽他的手臂:“别弄了。”
裴寒舟很听话地放手,下垂的眼珠有种温顺的错觉,略有些硬的黑发被纪星眠抓在手里,毫不客气地薅了两把。
“就知道问我,你的演讲稿写好了?假期作业补完了?”Omega撇了撇嘴,逃避般地躲开了对方的视线。
裴寒舟一五一十地回答:“演讲稿基本已经确定,假期作业我没有,但是开学考名次不会下滑,一定给你考个第一回来。”
听听,给他考第一,纪星眠没忍住,嗔了一眼这家伙:“小心失手。”
裴寒舟很快地笑了下,再次将话题拉回:“真的不能说吗?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些。”
他的语气已经出现了些微的急切,好似迫不及待地想要剖开纪星眠的内心,将所有的隐秘心思收入眼底。
“我在你面前没有任何秘密,我的手机、电脑、社交平台,你都可以随便查。”裴寒舟低声在他耳边表忠心,低醇磁性的声音仿佛在酒坛子里泡过,听得人耳根子直发麻。
纪星眠捏了捏眉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他总觉得裴寒舟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我的东西你都可以随便查,同理,你也不能有自己的秘密。
这令纪星眠感到了微妙的不适。
裴寒舟眼见他似乎没有被说服,情不自禁地越凑越近,最后开始啄吻,缱绻缓慢的吻落到纪星眠的侧脸、脖颈、耳垂,隐约有一两声水响。
纪星眠晃了晃脑袋,猛地跟他拉开一点距离:“好了,我告诉你。”
并非是屈服于Alpha的糖衣炮弹,只是他觉得如果不说,裴寒舟就会一直问,这家伙指不定还有多少手段。
裴寒舟满意了,将人抱紧了一些,用眼神示意他快说。
纪星眠:“……”
没办法,他将最近接稿的事情告诉了裴寒舟,并询问他,如果想要通过这个渠道变现,需要做哪些事情。
裴寒舟听罢,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
他沉默的时间越久,纪星眠的心悬得越高。
不仅仅是害怕他再次否定。
更是在思考措辞。
假如裴寒舟这次又不赞同,他要说什么来反驳。
“你现在高二,如果想要走艺考路线,还不算太晚,”裴寒舟的表情严肃起来,是他惯用的解决事态的神情,“你的文化课分数不低,如果走艺考,反而能选择更好的大学。”
“只是到时候要兼顾文化课和艺术课,学业压力可能更大,但是这个也好解决,这样吧,最迟这周末可以给你安排一下测试,找个老师看看你的天赋,你觉得可以吗?”
他说完这一长串的安排后,纪星眠还有些没回过神。
裴寒舟轻轻晃了晃腿,圈着他的腰,连带着纪星眠的人也跟着晃了晃。
“宝贝,你觉得可以吗?”裴寒舟又问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