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察觉到他的语气变化,飞快地和他对视一眼,又挪开视线,慢慢低下了头。
他的颈骨因消瘦而格外明显,白皙单薄的脊背能看到骨骼走向和与之衔接的腰线。
“……这个,好像给小猫小狗的项圈,”苏眠说的很慢,艰难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我不想戴。”
苏眠鲜少如此直接地拒绝他人,刚出口时还有些生疏,说了两句后逐渐变得顺口。
最后,他坚定道:“我不要戴这个。”
第23章 教育影片
裴寒舟有点苦恼, 他不想强迫苏眠去做什么,但这件事没有太多商量的余地。
“眠眠,抑制环一般都是这个样子的, 它很漂亮,不是吗?”裴寒舟双手拎起那条项链,试图给苏眠展示它的美丽。
然而苏眠还是很坚决:“我不要。”
这种模样的项链会让他想起拴在筒子楼门口的白狗, 凌乱打结的毛发下掩藏着破旧不堪的狗绳和血迹斑斑的伤口,屈辱而卑微。
裴寒舟想了想,拿出手机调出定制页面, 跟苏眠商量道:“我陪你戴,就戴跟你一样款式的, 可以吗?”
苏眠漂亮的眉眼渐渐阴郁起来,他不知道裴寒舟为什么如此坚持。
而且他现在似乎没什么可选择的权利。
苏眠的抵触情绪清晰可见,裴寒舟软和了声音, 拉着苏眠到沙发坐下, 试图跟他交心。
“大多数Omega会在第一次结合热后选择佩戴抑制环,也有人会选择更便利的抑制贴, 不过它们的作用都大同小异。”
作为一个Alpha, 此刻面对面的给自己的Omega上生理卫生课, 裴寒舟摸了摸鼻子, 罕见地生出一点尴尬。
“陌生的Alpha信息素对于Omega来说不亚于生化武器,尤其是在进行临时标记过后,腺体会迎来二次发育,对于信息素的感知会更加明显。”
“这种情况会在终身标记后得到缓解, 终身标记完成后,Omega无法感知到除标记对象以外的信息素。”
苏眠大概听懂了,他对于AO的两性知识不能说一知半解, 只能说浮于表面。
眼见着少年浅淡的眉毛蹙起,柔软的黑发搭在脸颊旁,本应是慵懒而漂亮的,却因为他这一瞬间的困惑而显得懵懂。
“那你终身标记我不就好了?”苏眠面色不变,语气平常地说出惊天言论,“这样多省事。”
裴寒舟:“……”宝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真的不能怪苏眠“口出狂言”。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临时标记等于亲脖子,那么终身标记应该也不会亲密到哪里去。
一劳永逸的做法肯定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何况苏眠自己患有信息素缺失症,他不认为终身标记会比信息素缺失更难忍。
听说现在终身标记也可以清除。
既然可以反悔,那更加说明这东西没什么复杂的。
苏眠现在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理所当然地仰着脸,淡淡道:“有了终身标记就不用戴这玩意了,对吧?”
裴寒舟微妙地沉默了一会儿。
客厅此刻只有他们两人,但Alpha心底还是产生了一丝丝的心虚:“小眠,你看过终身标记的教育影片吗?”
苏眠摇摇头:“没有。”
意料之中的答案。
裴寒舟深吸一口气,尽量掩饰着自己的攻击性和侵略性:“那你要看看吗?”
裴家的性教育是从青少年时期开始的。
这方面的知识裴寒舟从不欠缺,只是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手把手再教给自己的Omega。
但转念一想,性对于人类来说其实跟吃饭喝水没有太多区别。
只是某些人会把它赋予邪恶的定义,说到底,其本身也不过是人类日常行为生活的一个板块罢了。
苏眠从裴寒舟迟疑的语气里嗅到几分挑衅的意味。
他也不会知道为什么会把这种情绪识别为挑衅,可能是潜意识不想在这种事情上示弱。
说来奇怪,苏眠明明习惯了用示弱来博得同情和优待,却屡屡在裴寒舟面前佯装强硬。
这几乎已经成了他下意识的反应。
所以在裴寒舟问他要不要观看教育影片时,苏眠也点头了。
正好可以补充一下他缺失的认知,苏眠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回避的。
裴寒舟把项链放回盒子里收好,带着苏眠去了小型家庭影院。
这里做了专门的隔音处理,还有最顶级的音响设备和屏幕,绝对能让观影体验再上一个Level。
本来饭后也是安排了观影活动的,裴寒舟存了几部好看的电影想和苏眠一起分享。
现在的走势和他预想中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偏差。
裴寒舟翻出两个压箱底的文件夹,礼貌地询问苏眠:“你想看国际版的还是国内版的?”
听他这么说,苏眠困惑道:“有区别吗?”
“嗯,国内版本会更温和一点,”裴寒舟斟酌着用词,觉得还是要提前给自己做层保护罩,“我们先说好,看完之后,你不能害怕我。”
苏眠感觉自己被看扁了。
不过苏眠一直以来对外的人设都是柔弱胆怯的,裴寒舟会这么觉得也不奇怪。
裴寒舟会这么说,是对他人设的一种肯定。
苏眠心情又变得明媚起来,随口道:“内容应该差不多吧,随便选一个就好。”
裴寒舟微微挑眉,将苏眠轻松的状态尽收眼底。
最后他还是选了更温和的版本,免得苏眠对这种事情产生阴影。
方帘雨曾经把这套教育短篇称之为小孩子过家家,并犀利地指出这东西有一定程度的误导性。
——真正的AO标记不会这样温和,甚至可以说是残忍的、血腥的。
苏眠对此一无所知,略带新奇地摸着影院座椅,小腿搭在边缘,小幅度摆动。
大荧幕很快开始放映,连带着周围的灯都灭了,沉浸感拉满。
苏眠很快发现,这是一部动画片。
还是那种六七岁小孩会看的动画片,连旁白音都透着一股哄傻子的呆愣感。
然而随着影片渐渐深入,苏眠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偏偏某个罪魁祸首还要来问他:“还要看吗?不想看我们就换一部。”
影片已经开始着重讲解生殖腔的位置和构造,虽然用的是2D结构图,但画面非常逼真,说句真人出演都不为过。
苏眠飞快地瞟了几眼,又挪开视线。
他被找回后至少进行了三四次的全身体检,但每次都拒绝了生殖腔检查。
那种被剖开探索的感觉太过奇怪,苏眠无法接受。
“这个东西,”苏眠艰难地开口,“会拿到学校去放映吗?”
裴寒舟想了想,回答道:“是的,不过当时这节课Alpha和Omega是分开上的,Beta想去哪边都可以。”
性教育早已普及,尤其是对于Alpha,引导的意义远大于抑制。
苏眠沉默下来,他意识到这是自己缺失的一部分,逃避无用,还会露怯。
大概在最后十分钟的节点,终于讲到了终身标记的节点。
裴寒舟眼看着苏眠的眼神从一开始的疑惑,再到中间的麻木,最后变得惊恐。
气氛逐渐变得凝滞压抑,苏眠缩在宽大柔软的座椅中,只占了三分之一的部分。
裴寒舟关掉了放映进程,室内重新变得明亮起来。
“你之前答应过我的,”裴寒舟试图让苏眠回忆起他们的约定,“不能害怕我。”
苏眠飞快地摇摇头,紧抿的唇瓣泄露了他此刻的真实情绪:“没有害怕。”
尾音打着转往下落,怎么听都不像是不害怕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