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懂,这是哪国的洋文?
苏眠将药瓶放回去,继续回卧室躺着。
裴寒舟洗完澡出来看见床上的小鼓包,心下一动,一边将头发擦到半干,一边慢慢走过去。
“怎么了,不舒服吗?”裴寒舟走过去才发现苏眠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压在腹部,躺得笔直,是个极为安详的睡姿。
然而苏眠双眼睁着,正滴溜溜地转,分明没有任何睡意。
“你骗我。”苏眠静静地开口,虽然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裴寒舟就是看出了一股控诉的意味。
“一次性供给大量血液和信息素,短时间内靠自己是没法恢复的,”苏眠陈述道,“所以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我。”
裴寒舟张口想辩解什么,却听到苏眠接着说:“如果再有下一次,希望你不要这么做。”
下一次?哪来的下一次。
裴寒舟唇角的弧度慢慢变得平直,苏眠却在此刻转过身去,用被子蒙住头,是个不太愿意交流的动作。
他用被子卷自己的动作十分熟练,却还是有一小片后颈暴露在外,银黑色的链条缠绕其上,将脆弱的腺体包裹得很好。
苏眠闭上眼,睡回笼觉。
空气里到处都是Alpha释放出来的信息素,任何一个测算器进了这屋都会发出急切的报警声。
得益于这种能把人溺死的浓度,苏眠终于能生出源源不断的睡意。
接下来的日子简单了很多。
苏眠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醒来就去书房里做题,除了吃饭和睡觉,两人基本没什么交集。
陷入了莫名的冷战。
说是冷战,其实也不准确,只是因为裴寒舟请了一天假,而苏眠的假期延长到了三天。
从周二开始,两人白天见面的时间几近于无。
苏眠每天都问齐清羽要当天的课堂笔记,白天补觉,晚上做题,倒也充实。
期间裴寒舟想要给他辅导功课,都被不痛不痒地拒绝了。
两人现在的关系很奇怪,苏眠住在裴家,严格来说算是寄人篱下。
寄人篱下的滋味苏眠早有体会,平心而论,他不想把裴寒舟归到恶毒“房东”这一类里。
但这人总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
说是追求他,但又完全不需要他给出回应。
就好像……就好像裴寒舟一个人就能完成这场“恋爱”。
苏眠不理解,所以他选择冷处理。
反正只要等到裴寒舟放弃,他的生活就能回到正轨。
在此之前,该干嘛干嘛就是了。
周三晚上,苏眠焦虑得有些睡不着,索性在书房多呆了一会儿。
他的手掌好了大半,但写字还是慢。
吭哧吭哧地写完一张数学卷,再慢吞吞地洗脸、刷牙,回到卧室的时候,裴寒舟还没睡。
屋里开了一盏柔和昏黄的阅读小灯,Alpha的身影倚在床边,一条长腿支棱着,英俊的眉眼在模糊的光线下格外缱绻。
苏眠怔愣一瞬,无波无澜地走过去,拉开另一侧的被子爬上床。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进,苏眠这才发现裴寒舟腿间摊开了一本黑皮书,封面夸张而猎奇,明显不是什么正经书。
苏眠的视线凝在书皮上一瞬,很快又失去兴趣,目光随意地往上滑——
目光活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猛地收了回来。
他不敢看裴寒舟松松垮垮的睡衣,对方同样也不敢和他对视。
苏眠这几天气色好了很多,苍白的唇有了血色,连带着整个人都有了鲜活的生气儿。
冻结在琥珀中的玫瑰标本尚且美得不可方物,何况是栩栩如生鲜艳欲滴的真花。
“明天去学校,”裴寒舟深吸一口气,低声征求他的意见,“一起走?”
苏眠背对着他躺下,含糊道:“嗯。”
其实裴寒舟大概知道苏眠心里在顾忌什么,但是苏眠明显不愿意交流,也不能逼得太紧。
他们还有很多时间,裴寒舟关掉阅读灯,室内陷入黑暗。
苏眠觉得裴寒舟是个很不错的室友,虽然睡一张床,但存在感很低,像极了以前他挤在江阳家,只是为了有个栖身之所。
一夜无话。
周四,清晨。
苏眠丢掉的生物钟准时上卯,七点醒来,七点一刻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裴寒舟晨跑回来看见他又是一阵无奈,他总觉得苏眠的字典里没有“赖床”这两个字。
除非他陪着一起睡,不然苏眠是没法一个人在床上睡到中午的。
“不想再多休息几天吗?”裴寒舟拉开餐桌座椅,坐到苏眠对面,“请假的问题不用担心,我来解决。”
苏眠抬起头,鼓起的腮帮子令他的下半张脸圆润许多,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一瞬间的渴望。
他还是不想上学。
裴寒舟读懂了他对学校的排斥,正想着怎么铺好台阶让苏眠安然落地,就听到一声坚定的拒绝:“不用了。”
苏眠喝了一杯热橙汁,从味蕾到小腹都熨帖极了。
“不能总是麻烦清羽给我带笔记,”苏眠认真道,“还是要去学校的。”
裴寒舟点点头,目光扫过空掉一半的餐盘,略带欣慰地勾了勾唇。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一起上了裴家的车,朝着北城一中驶去。
临到学校门口,苏眠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忘了拿手机。
连带着之前裴寒舟送给他的手表也没戴。
……好像书包都忘记背了。
不过学校教材都放在平板里,基本能够实现无纸化学习,没拿也不影响上课。
裴寒舟坐在后座,用余光描绘着苏眠的面部轮廓,清晰地窥见了对方一闪而过的心虚。
手指微动,不着痕迹地朝着苏眠的方向靠近了一点。
苏眠没有发现Alpha的小动作。
他苍白细腻的脸颊正贴在车窗上,被压出一个圆圆的印子,深灰色的眸空落落的,整个人散发出强烈的颓丧感。
不想……不想上学……
在他内心的不断哀嚎下,北城一中富丽堂皇的大门出现在二人眼前。
苏眠拖着身体下车,宛若一具行尸走肉。
他们来得比较早,门口只有三三两两的学生低头往里走,看起来倒是没有几分高中生的紧迫感。
苏眠拖着步子往里走,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等等。”
身后的Alpha追了上来,无比自然地——跪了下去。
准确地说是半跪,只有一个膝盖碰到了地面。
苏眠略带惊愕地后退一小步:“你干什么……”
“鞋带开了,”裴寒舟不以为意,无比自然地握住他纤细的脚踝,“系一下,这样紧不紧?”
苏眠被他带跑了思绪,愣愣地感受着脚面的压力感,讷讷道:“还行。”
裴寒舟给他系了个比例完美的蝴蝶结,起身示意苏眠:“膝盖不疼吧?”
“不疼,”苏眠飞快回答,“我可以自己走。”
裴寒舟没再多说什么,放缓步调和苏眠并肩走着。
像一只训练有素的跟行犬。
齐清羽站在两人身后,本想上前打招呼,撞见这一幕,一句话在嘴边迂回半天,还是没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