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清羽到嘴边的拒绝折腾两下,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苏眠倒是生出了点兴趣,抿了口水,问:“比赛赢了有奖品吗?”
“有,每年都不一样,今年不知道会是什么。”裴寒舟的眸光在苏眠柔软的发顶上停留两秒,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
“那我们可以去看吗?”苏眠伸手扯了扯齐清羽的衣袖,话里话外的期待根本没法让人拒绝。
齐清羽晕晕乎乎的,被苏眠清冽的嗓音和漂亮的脸打了套组合拳。
“好吧好吧,反正周五晚上放学早,我们一起去。”齐清羽宣布自己败了。
其实北城每年都会举办高中篮球赛,十几个学校一起参加,会专门设立奖品和裁判,办得很正规。
但齐清羽不喜欢这种满场信息素乱飞的荷尔蒙运动,总有种置身罗马角斗场的错觉。
他以为苏眠也不会喜欢,没想到对方看起来非常感兴趣。
既然如此,裴寒舟为什么要费劲“讨好”他,总不能只是为了让他去陪苏眠吧?
苏眠有点开心,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解除了“宵禁”,就算晚回家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他的“顶头房东”从父母大哥变成了裴寒舟,连带着自由度也进一步提高。
苏眠从来没想过高中生活也能这样丰富,学习时间占比竟然连一半都不到。
心情好,中午多吃了半碗饭,小腹撑起后困意来得很快,裴寒舟去拿水果的功夫,苏眠已经要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的骨骼框架小,最近增重了四斤,终于有了点肉感,整个人瘫在桌上的时候跟没骨头一样。
裴寒舟盯着看了两秒,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人的上半身抬起来,半跪着让Omega趴在自己肩头,最后托着他的腿轻松站了起来。
这个姿势有点像是抱小孩,又因为Alpha的身高足够优越,重心很稳。
将人抱回卧室的路上,时不时还要轻声哄着,拍拍单薄的脊背,苏眠哼哼两声,彻底睡死过去。
这次苏眠梦到自己变成了小猪。
能吃又能睡。
小猪好啊,虽然命短,但是不用上学,也听不懂人话,还抗揍。
苏眠很满意。
他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去水塘里玩,把浑身弄得脏兮兮的,也没人会说他半个字的不是。
嘿嘿,说了也听不懂,等于没说。
不过好景不长,肉猪终究是要有出栏的一天,屠夫将他绑起来,四脚朝天,滑稽又可笑。
这种时候苏眠反倒格外平静,还有些好奇那把屠刀落下后会有多痛。
比疼痛先来的是闹钟。
一点五十,手表上的闹钟疯狂震动,苏眠猛然睁眼,心脏狂跳。
细碎的冷汗爬满了他的脖颈和额头,身体有种经历了一千米长跑的疲惫感,喉咙也干涩得不像话。
裴寒舟听到动静从外间进来,正好看见苏眠坐在床头,脸上血色全无,饱满的唇被咬出两个凹痕。
“怎么定这么早的闹钟,先喝点水,缓一缓。”裴寒舟将吸管杯递给他,坐下来轻拍他的脊背。
苏眠垂下头,讷讷地接过水杯,依旧是微微甜的葡萄糖水,淌过干涩痛痒的喉咙,苍白的面色略有回暖。
喝着喝着,视线不自觉扫过Alpha挽起衣袖的小臂,线条流畅青筋隆起,肘弯间的大片青紫仍未散去。
苏眠的视线没有聚焦,裴寒舟碰了碰他冰凉的手心,温声劝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下午请假在家休息吧。”
“没事,只是这个闹钟比我想象中更有效。”苏眠心有余悸地摸着手腕上的表带,终于缓过神。
拿到手机和手表的第一件事是学习如何设定闹钟,简直是暴殄天物。
但没办法,手机对于现阶段的苏眠来说,最大的作用就是接打电话和看时间。
游戏和短视频他还没染上,堪称新时代山顶洞人。
裴寒舟看了眼时间——不到两点。
下午第一节课在两点半,从这里步行去学校只要十分钟,完全可以睡到两点一刻。
裴·踩点小能手·寒·请假条打印机·舟,完全不能理解苏眠这种超前准备的行为。
苏眠冷静下来,去洗手间用冷水打湿脸庞,几撮湿透的黑发粘黏在白皙干净的脸上,略显凌乱。
中午时间不算充裕,二人步行到校,比司机开车送更快。
明明只过去了一个上午,苏眠却好像被吸干了所有精气,活像是掉到妖怪老巢里的唐长老。
裴寒舟前脚进校门,后脚就被学生会的叫走了,临走前反复叮嘱苏眠如果不舒服,一定要用紧急呼叫按钮。
苏眠面无表情地答应他,回教室上课。
下午的课程在漫长的函数和立体几何中度过。
期间苏眠总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却又想不起来。
他的记忆力不算好,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小事被遗忘在角落。
苏眠并不在意,如果真的是很要紧的事,他总会想起来的。
这种半梦游的状态一直维持到放学。
裴寒舟一个高三生,完全没有上晚自习的自觉,站在三班门口等着接苏眠放学回家。
裴兰在班里宣布放学,出门时狠狠剜了一眼这个舞到老师跟前的“坏学生”。
裴寒舟笑笑,并不争辩。
裴兰本想多说几句,却又不知道想到什么,表情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裴寒舟不明所以,眼见苏眠收拾好书包出来,连忙去刷存在感。
“今天喝了几杯水?心脏有没有不舒服?腺体有没有出现过敏症状?”他问得极其自然,比纪星宸还像亲哥。
苏眠被他的三连问砸得无语半响,最后还是摇摇头,表示自己没问题。
毕竟对方是真的关心他的身体,伸手不打笑脸人,苏眠嘴上说说也不费什么力气。
两人一路走到校门口,裴寒舟最先注意到不对劲,脚步慢了下来。
苏眠听到身后絮絮叨叨的声音越来越远,也跟着停了下来。
不等苏眠发难,一声呼唤直直地刺到苏眠耳中。
“眠眠。”
苏眠顿在原地。
此刻的画面宛若被放进了读帧机,苏眠一点点回过头,看见了谢溪的脸。
这一刻全身的血液都凉了,苏眠张了张口,本想叫妈妈,却发现自己有一瞬间的失声。
刻在记忆中的恐惧笼罩了他。
谢溪连着几天没见到小儿子,几乎是一见面就红了眼眶,连忙迎上前,再次轻声呼唤:“眠眠。”
苏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道:“妈妈,你怎么来了。”
谢溪温柔地望着他,轻声道:“我和你爸爸商量了一下,还是不能就这么让你借住在别人家,大人不在,你们两个孩子遇到什么问题也不好解决。”
裴寒舟就在旁边站着,闻言并未反驳,只是目光始终落在苏眠身上。
“妈妈。”苏眠又叫了一声,却不太像是在叫人,更像是无意义的重复。
他的头发又长长了一些,漆黑的发尾扫过纤细的脖颈,无端脆弱。
“你妈妈很担心你。”低沉的男声突然响起,吓了苏眠一跳,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呕吐的欲望仿佛下雨天的蘑菇,顶破阴湿的土壤,在不被注意的角落悄悄开了一大丛。
“……爸爸。”苏眠艰难地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