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以前的学校也会带学生出去,尤其是初中,经常去免费的博物馆或者公园,有些学生晕车,老师就会给发两颗晕车药。”纪星眠一边回想一边叙述。
初中他的课业压力还不算多,经常忙里偷闲,这种去博物馆的路程就是最好的睡觉时间,他几乎是一上车就犯困。
纪星眠摇了摇那个药瓶,听声音,里面至少有上百颗。
这不对劲。
裴寒舟并不是没有生活常识,这种散装的晕车药一小瓶最多三十颗,很少有百颗以上的规格。
可纪星眠手里的药瓶虽然不大,却也远远超出晕车药的瓶装大小。
下一秒,纪星眠轻笑出声:“这里面除了老师每次发的两颗,还有我自己偷偷问同学要的,一共一百三十颗。”
裴寒舟喉结微微滚动,声音干涩:“……要这么多晕车药做什么?”
“死啊,”纪星眠一派坦然,“我那时候一天能想八百次,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就吃药……”
他看着裴寒舟的脸,后半句话慢慢咽了回去。
Alpha的神情实在算不上好,他还是面无表情的,没有蹙眉,也没有瞪眼,就是眼睛里多了点陌生的东西。
“喂,你有什么好哭的,”纪星眠诧异极了,“我也没说什么吧。”
虽然这念头确实不成熟,说出来还有点好笑,但如果放在他们学校里,那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他同桌当时还说,哪天真学不下去,就跳个楼,给他们放几天假。
大家都笑,说他如果要跳,必须找个周五,不然没人看见,学校才不给放假。
裴寒舟侧过脸,花了几秒钟整理表情,再转过来时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朝着纪星眠伸出手:“药给我。”
纪星眠递给他:“估计大部分都过期了,不过我听说药过期了也能吃,就是药效会降低……”
“咔吧”一声脆响。
纪星眠惊愕地瞪大眼,张了张口。
脆弱的药瓶瞬间变形,连带着里面的药片混成一团。
纪星眠对Alpha的握力有了新的认知。
他毫不怀疑如果握在裴寒舟手里的是自己的手腕,此刻估计已经断了。
“你疯了?好好的捏它做什么?”纪星眠往后退了两步,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裴寒舟定定地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缓缓吐气,做了两个深呼吸,竭力平复着心跳。
Omega实在是摸不到头脑,他从未见过Alpha的这一面,攻击性和破坏力齐齐飙升,望着他的眼睛依旧柔和,却让人不敢直视。
“抱歉,”Alpha回过神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跟他道歉,“我有一点生气。”
纪星眠:“生气?我没惹你吧。”
“没有,宝宝,不是你的错。”裴寒舟期期艾艾地挨过来,试探性地揽过他的肩膀,将人放进怀里用体温暖着。
纪星眠倒是没有因为刚刚他的举动害怕他,只觉得他变脸真快,好像刚才那个一脸阴鸷的变态不是他一样。
Alpha抱着他,温柔地一下下抚着他的脊背,是个安慰的姿势。
可纪星眠不需要安慰。
现在这个情况来看,倒是裴寒舟更需要安慰。
纪星眠眨眨眼,偷偷伸手环抱他的腰,悄悄摸了一圈,竟然一点赘肉都没有,怪不得之前他掐起来只有皮,裴寒舟不痛不痒。
“回去吃饭,我饿了。”纪星眠动了动肩膀,周围的气氛越来越怪,弄得他很不自在。
裴寒舟回过神,松开他,转头去拎他的旧书包:“这个还要吗?丢掉吧,我给你买新的。”
询问的句式,手上却已经在跃跃欲试,四处寻找垃圾桶的影子,恨不得马上丢掉。
纪星眠倒是对旧物没什么留恋,何况这书包肩带早就磨得不像样子,细细一根,加上成吨的书本,压得他肩膀生疼。
“扔吧,扔了记得洗手。”纪星眠学着裴寒舟日常的语气,煞有介事道,“不然会把细菌吃进肚子里。”
最后是两人一起去洗手,裴寒舟站在他身后,长手长脚的,用手包着他的手轻轻揉搓,像是大人第一次教小孩如何健康洗手。
饭前的小插曲很快过去,纪星眠丝毫没放在心上。
事实上以前那个药瓶子他一天能想很多次,想着什么时候装满了,什么时候就能摆脱这一切。
回到纪家后也想过两次,但是找不到装瓶子的书包,只能放弃。
后面跟裴寒舟一起生活,竟是再也没想过。
如果不是今天路过那个陈旧腐败的房间,他是不会想到去翻旧书包的。
纪星眠咬着筷子,掀起眼皮去看身边的人,正好对上裴寒舟的视线,连忙转开。
有什么不同吗?纪星眠想了想,大概是有些不同的吧。
中午吃饭的只有他们两个,谢溪和纪戎去了公司,纪星宸也有事要忙,偌大的餐桌上摆了林林总总十几道菜。
裴寒舟扫了一圈,将其中几道移到他面前,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纪星眠下意识晃了晃小腿,身边立刻传来询问:“腿不舒服?”
“没……”纪星眠想解释,他只是喜欢这样,有点像是在给拖鞋荡秋千。
两人离得很近,椅子中间也没有扶手做遮挡。
裴寒舟格外熟稔地伸手一捞,纪星眠的腿就移了位置,支在Alpha的大腿上,双脚彻底离地。
纪星眠:“……能不能好好吃饭。”
他又看了看两人的姿势,双眼发直,不忍直视:“我干脆坐你身上吃呗。”
“好啊。”裴寒舟眸光一亮,伸手在他后腰一扣,眨眼间人已经在怀里了。
纪星眠闭了闭眼:“……”
好在餐厅里没有别人,不然他非得让裴寒舟知道Omega的铁拳也是能砸死人的。
这Alpha好像有皮肤饥渴症,睡觉要抱,吃饭要抱,坐车也要抱,干脆给两人缝在一块儿得了。
纪星眠不想和他计较,挣扎着要往下爬,被人揽着腰往回拖:“你想吃什么我喂你,安心坐着。”
回头去看,裴寒舟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和笑意,似乎完全不觉得有人坐在自己身上是负担。
真该把他这幅样子拍下来,发到学校论坛上去。
纪星眠忍不住问:“你是遇到我之后就变异了,还是以前压抑太久了?”
“你能恢复一下开学第一天刚从车上下来的样子吗?”纪星眠隐晦地挖苦,“我还挺怀念的。”
“真的?”裴寒舟脸上的情绪瞬间淡去,眉眼平静下来,眉峰压在眉骨之上,垂眸看着他,薄唇一张一合,“你喜欢这样?”
纪星眠盯着他,脊背轻轻抖了下。
刚刚在杂物间那种违和感又来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裴寒舟每次笑起来的时候,总是假模假样,现在这样没什么表情的时候,反倒真挚不少。
就是让人看着不太敢靠近。
纪星眠缩了缩脖子,有种闯祸的错觉。
可他分明什么都没做啊……
裴寒舟慢条斯理地伸手握了握他的后颈,是个承托的姿势:“怎么不说话了?”
纪星眠摇摇头,后颈覆上来的手格外灼热,以至于他摇头的动作有些受限。
好渴……可他刚刚才喝过水。
纪星眠下意识吞咽,眼珠转了转,感觉身上有蚂蚁在爬。
裴寒舟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脸上的弧度重新出现:“吃饭吧。”
第53章 一百年
本来只是浅吻, 但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黏腻暧昧的水声在餐厅慢慢响起,起初只是一两声, 后面越积越多,像极了越灌越满的黄铜暖瓶,眼看着要溢出来, 却又坚持着,还能再灌一些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