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泽随眨了下眼睛,垂下眼睫,他搅了搅碗里的粉丝,“嗯”了一声。
吃完,姜泽随带着傅锦驰在这条步行街上闲逛,跟傅锦驰说哪家店开了多久,哪家店门店之前没这么大,哪家的蛋挞很好吃之类的,两人一边牵着手溜达,一边沿路又买了点小吃。
溜达了一圈,两人回了酒店,又各自回了自己房间。
今天在外面待了一天,出了些汗,一进房间,姜泽随就先去洗澡了。
洗完,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有些出神。
他本来以为,傅锦驰在见过他三叔后,会意识到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会心生嫌恶。
但似乎并没有。
不仅没有,傅锦驰还帮他回怼了他三叔,还牵着他的手出了门。
还在他家老房子,揉了他脑袋。
还有今天晚上逛步行街,也一直牵着他。
姜泽随看着天花板,将手放在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噗通,噗通,比平时要快一些。
次日上午,两人吃了当地的特色汤粉做早饭,然后便开始了今天的学校参观之旅。
先去的小学。
“我自己也很久没有回来过了,那几栋以前都没有的,操场感觉也全都翻新过了。”姜泽随跟傅锦驰在学校里溜达,除了操场上有几人在打球,周末学校基本没有什么学生。
“我在这里其实只读到了五年级,后面六年级是在另一所小学读的。”姜泽随一边新奇看着这多年没来过的小学,一边语气轻快地说着。
他父母是他五年级的时候车祸去世的,他这所小学,跟他二姑、大伯和三叔家都离得比较远,他们当时都忙,没有人有时间每天大老远来接送他。
因此六年级的时候,他就转到了他二姑他们那边的一所小学。
姜泽随带傅锦驰在小学溜达完,然后去了初中。
这一所初中的氛围,跟前面小学的氛围,就很不一样了。
如果说前面那所小学,算是中等偏上的普通小学,那这所初中,就属于比较差的初中了。
“我小升初的时候没考好,考到了这。”姜泽随简单解释。
没考好的背后,有青春期的别扭,有父母的突然离世,也有寄居亲戚家时感受到的客人感和生疏感。
但这些他都没有跟傅锦驰说,他觉得有点蠢,有点矫情。
不过好在他初三的时候突然觉醒了,也好在那个时候有人愿意资助他,他初三努力了一年,考上了不错的高中。
夏天的中午实在热,两人在吃过午饭后,在商场吹了会冷空调,躲了会大太阳,在下午四点的时候,才去了姜泽随的高中。
姜泽随跟傅锦驰说高中运动会,说校庆举办的文化节活动,说自己被强行化妆成了舞台剧里的王子,登台表演,说他在哪一栋的哪一层上课。
说着说着,两人到了一栋教学楼前,姜泽随在这栋楼前停住脚步。
“这栋楼临江,在天台可以俯瞰江景,这里的江景很不错的,上去看看?”姜泽随颇为期待地提议。
傅锦驰看了下楼梯,却是问道,“有电梯吗?”
姜泽随:“没有,这才多高啊,就七层。”
傅锦驰似乎有些抗拒,姜泽随端凝着傅锦驰,轻笑了下,“傅总,我发现你真的很讨厌走楼梯。”
他之前就发现了,傅锦驰基本不走楼梯,甚至会因为某个地方只有楼梯,没有电梯,而让品宣部改活动地点。
在共事的这八年里,他见傅锦驰走楼梯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傅锦驰听他这样说,神情微顿了下。
接着,他感觉到姜泽随突然牵住了他的手。
他很确定,这是这个周末,姜泽随第一次主动牵他的手。
他看向姜泽随,对上姜泽随弯起的眼睛,清亮、漂亮,含着夏天的阳光。
“上去看看吗?”姜泽随征询他意见。
“很好看吗?”傅锦驰问道。
“我觉得蛮好看的。”姜泽随道。
于是两人爬上了教学楼的天台。
姜泽随手掌压在被阳光照的微烫的水泥围栏上,看着湛蓝开阔的江面,“是不是还不错?”
夏风裹着热气,江面闪烁着阳光,像洒了钻石,傅锦驰听着耳边姜泽随的声音,看着眼前的江面,“确实不错。”
姜泽随说着,伸手朝右边指了下,他像是小孩一样,在开心给傅锦驰介绍,“我家老房子在那个方向,在那一片大厦的右边。”
傅锦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层层的高楼大厦,压根就看不到一点昨天那套老房子的影子。
傅锦驰看着姜泽随指的方向,看着姜泽随探起头,试图张望的模样。
明明不可能看到。
傅锦驰看着姜泽随,脑海里不由出现穿着高中校服的,面容青涩的姜泽随,也站在这里,看着自己家的方向。
能一眼就指的出方向,是不是说明以前很多次,站在这里看过?
阳光在姜泽随的头发上,像洒下金色,江风吹过,将姜泽随的头发吹乱了几分。
傅锦驰看着眼前的姜泽随,不由伸手,轻轻拨了下他被吹乱的头发。
姜泽随没想到傅锦驰突然帮他整理头发,他眼睛眨了下,觉得夏天的阳光灼热地烧着耳朵。
他微抿了下唇,看向傅锦驰。
傅锦驰看着那远的根本看不到的老房子的方向,看着姜泽随。
他轻轻捻了下姜泽随的头发,“我会是你的家人。”
他说着,指腹轻擦过姜泽随的眼尾,他看着姜泽随,然后在姜泽随唇上,很轻地亲了下。
我会是你志同道合的家人,比恋人更稳固的家人。
第23章
滚入耳道的声音,贴在唇上的轻吻,落日和江面一起听着这句话,风和热气仿佛一起涌进了姜泽随的心里。
心跳鼓动着,心口被吹乱。
热气像在心里散开,狠狠地烫了一下心口,又急剧膨胀开。
傅锦驰的唇只是轻贴了一下,就分开了,虽然分开,却还留下了滚烫的温度。
那温度灼烧着姜泽随的嘴唇。
姜泽随听着傅锦驰的话,看着傅锦驰。
傅锦驰深黑的眉眼,高挺的鼻骨,看起来像是薄情人的唇。
姜泽随听着自己的心跳声,看着橘彩色阳光在傅锦驰眉骨和鼻骨上,仿佛跳跃着光泽。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跟傅锦驰成为恋人。
他从来都不觉得,傅锦驰适合自己。
甚至这趟来川城,也是抱着让傅锦驰跟他分手这个目的。
傅锦驰不是他的理想型,他的理想型是自己父母那样的,都很温和温柔的人。
傅锦驰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甚至他很清楚地知道,傅锦驰的母亲,希望傅锦驰找一个什么样的人。
不是他这样的,他从性别到家世,都不符合。
但这一刻,心口翻滚着、膨胀着的不知名的情绪、悸动,在强势地、无可反驳地压倒着姜泽随的理性。
在医院排队的时候,突然出现的傅锦驰。
出差的酒店里,同躺在一张床上,在夜色中牵住他的手的傅锦驰。
迪士尼乐园里,灼热午后,亲吻他的傅锦驰。
他家老房子里,跟他说“想哭就哭”,揉了他脑袋的傅锦驰。
还有此刻,说“我会是你的家人”的傅锦驰。
八年共事的很多细碎的片段,在这一刻闪过脑海。
刚进公司的时候,偶尔做错事的他,跟严厉但一次次给了他机会的傅锦驰。
傅锦驰带他第一次参加宴会,带他买衣服,带他去国外旅游,带他看投资项目,带他去工厂,带他玩桥牌……
虽然他最开始的理想型,不是傅锦驰这样的。
但……其实,傅锦驰也还算温柔,不是吗?
会陪他吃路边摊,会很嫌弃内脏但还是给他点,会在出差的时候给他买米奇。
谁说恋爱对象,就一定要是理想型呢,反正他也没谈过,反正他是想尝试谈恋爱,那为什么不能是傅锦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