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泽随往休息室走去,在进休息室之前,他缓缓深呼吸了下。
然后打开了休息室的门。
他本以为会闻到薄荷烟味,但并没有。
休息室内是洁净的空气,没有任何的异味。
傅锦驰就坐在休息室门对面的沙发上,听到门开的动静,抬起眼睫看了下他。
姜泽随关上门,朝傅锦驰笑了下,他神情明亮,看不出一点阴霾。
他没有喊“傅总”,而是道,“傅锦驰。”
语气甚至可以说是轻快。
休息室外间的窗帘没有打开,阳光没有直接落进来,也没有开灯,光线偏暗。
在昏暗中,傅锦驰看着姜泽随明亮的笑眼。
姜泽随朝他走近,在他旁边坐下,带来些微的动静,像一阵极为轻柔的风。
风里还有一股极为浅淡的甜香。
那香气是姜泽随身上的,不知道是沐浴露还是什么,很淡很淡,姜泽随坐近后,才能闻到。
姜泽随坐在傅锦驰旁边,笑着道:“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
他这样问的时候,其实心里并不像面上这么放松轻快,但傅锦驰已经很冷着脸了,已经很不放松了,他不想再搞得更沉重。
傅锦驰看着姜泽随,屋内明明没有直射进来的阳光,只有从里面那间散射过来的一点微弱光线。
但姜泽随弯着的眼睛,却像在晃着光。
姜泽随盈盈的笑脸,也像在晃着光。
傅锦驰恍惚地觉得,像一阵夏天的风,带着草木勃勃的清爽,带着阳光的气息。
有什么是姜泽随可以做的吗?他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怎么做。
他知道工作上要怎么做,他知道要怎么处理甫祥这件事。
但工作外呢?他要怎么处理,怎么做?
傅锦驰看着姜泽随,脑海里晃过母亲华笙语的面容。
他不知道,他没有想好。
他是在害怕吗?害怕去接受那个可能的事实。
那个可能的事实,拉着傅锦驰的心,一点一点下坠,像一块巨大的铅石,拽着人,往下沉。
他应该怎么做?
各种杂乱的念头在脑海里浮现,但经年累月的习惯,让他面上并看不出那么多。
他被要求不能软弱,而他现在也习惯了不展示软弱。
不能软弱,不能软弱,不能软弱。
向前走,向前走,向前走。
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安慰。
不需要关心,不需要关心,不需要关心。
关心和安慰是没有用的,感情是没有用的,没有用的,没有用的,没有用的。
惯性的话语、思考、想法,出现在脑海里。
傅锦驰漆黑的眼睛看着姜泽随,扯了下唇,看起来像是无事人,他回道:“没什么事。”
这样的回答,姜泽随也不是完全没有预想过,姜泽随看着傅锦驰,弯了弯唇,“那有事的时候跟我说。”
傅锦驰沉默了下,应了一声“好”。
昏暗的休息室内,阳光顺着里面屋子的门散射进来一点。
姜泽随看着昏暗中的傅锦驰,眉眼漆黑,鼻高唇薄,傲慢模样。
姜泽随并不能确定傅锦驰跟傅振到底说了什么,也不能确定许文平跟傅振到底什么关系,他当然很想问,但傅锦驰或许还没准备好。
有些事情,可能没那么好说出口。
有些情绪,可能需要自己一个人消化。
等傅锦驰准备好了,愿意跟他说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而现在,可能傅锦驰这会需要一个人静一下。
姜泽随想着,站起身,语气轻快地道,“那我先出去了,Annie好像还有事情找我。”
姜泽随说着,转身,抬步准备出去。
他越过傅锦驰,跟傅锦驰错身而过。
错身而过的动作,带起一阵极为细微的风,风卷着姜泽随身上那股浅淡的香气,扑在傅锦驰鼻间。
蝴蝶闪动翅膀,可以引发一场龙卷风。
这一阵极为细微的风,也仿佛蝴蝶效应一般,在这间昏暗的休息室内,发酵、变化。
为昏暗的、沉沉的休息室,注入了一阵清爽的风。
也让傅锦驰,在姜泽随跟他错身而过的时候,在迟疑了几秒后,伸手,拉住了姜泽随的手。
傅锦驰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
他明明不需要陪伴,不需要安慰,不需要任何感情上的东西。
他可以自己消化,可以自己处理。
但他看着姜泽随要从眼前离开,看着姜泽随掠过自己眼前的手,就不由自主地伸手,拉住了姜泽随。
就像沉沉往海底下坠的自己,试图抓住遥远海面的唯一一抹光亮。
手背上覆上滚烫的温度,姜泽随觉得自己的心跟着,像被轻轻牵住,被烫了下。
他脚步顿住。
身侧传来傅锦驰低而轻的声音,“陪我一会。”
姜泽随听着,转回身,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傅锦驰。
好看的眉眼鼻骨,在昏暗中,像一幅经久未见日月的珍品名画。
傅锦驰的五官锋利,气场也强势,但不知道是昏暗色调给人的错觉,还是什么,姜泽随觉得这幅画,价值昂贵,但脆弱、触氧即碎。
姜泽随觉得心口被拧了下,他回握着傅锦驰的手,蹲下身。
他看着傅锦驰,看着傅锦驰那双眼睛。
漆黑、锋利。
但其实,他知道傅锦驰如果笑的时候,这双眼睛给人的感觉就会很不一样。
傅锦驰的眼睛是有点像桃花眼的,笑起来的时候,傅锦驰的模样其实会很招人喜欢的,有点风流浪子的感觉。
只是傅锦驰真的很少笑,因此在所有人心里,可能傅锦驰就是冷而锋利的模样。
就像现在。
姜泽随不由抬起另一只手,他食指指腹轻抚过傅锦驰好看而锋利的眉眼鼻骨。
像在描摹。
他不由地抬头,在傅锦驰的唇上亲了下。
他看着傅锦驰道,“傅锦驰,我本来就是进来陪你的。”
柔软而温热的唇,浅淡的吻,灼灼而坚定的注视。
傅锦驰看着姜泽随,然后低下头,贴住了姜泽随的唇。
昏暗的休息室内,傅锦驰撬开了姜泽随的唇齿。
他像是缺氧的人,亟需氧气一般,攫取着姜泽随的津液、呼吸、温度。
浅淡的香气弥漫在鼻间,弥漫在休息室内。
交缠的人影,滚烫的呼吸。
傅锦驰恍惚地觉得,遥远的阳光,穿过海面,抵达了深海。
那块巨大的、拽着他往深海里沉的铅石,在这个吻中,仿佛是短暂地消失了,又仿佛是被人托住了。
没再拽着他继续下坠。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又不知道自己这个举动的意义、缘由。
为什么会亲姜泽随?
是不想姜泽随担心吗?是不想辜负姜泽随的好意吗?
傅锦驰将姜泽随抱了起来,他手掌贴着姜泽随的腰,轻抚了下。
就像冷极了的人,会自动靠向温暖的热源。
傅锦驰此刻也只是凭着感觉行动,没有去细想。
他翻身,将姜泽随压在了沙发上。
昏暗的休息室,肌肤相贴,呼吸交换,热意翻涌。
姜泽随的衣服在亲吻间,被拉扯得有些乱了,不像刚进来的时候那么规整了。
第32章
会议被推迟了半个小时,但半个小时过得很快。
快得只够昏暗休息室内,一个缠绵的吻,以及缠绵的吻结束后,两人简单整理一下衣服、仪表。
在出会议室的时候,姜泽随想到晚上华笙语的慈善晚宴,他想了下,跟傅锦驰笑了下,故作撒娇地道,“傅总,晚上我要请个假,蒋宽那边临时有点急事,我要过去一下,可以吗?”
傅锦驰看着姜泽随,姜泽随耳廓上的泛红还没有完全退去,这会还有点薄粉色。
昏暗休息室的吻,手心下的触感和体温,姜泽随坚定而灼灼的注视,还有姜泽随同他说的话语。
一切其实都很简单,并没有多么隆重、特别,就连话语也简单,没有复杂的修辞,没有华丽的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