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润礼站在人群外围,避让着学生的推挤。刚才过来的路上没有多想,进入礼堂他才觉得自己太冲动了,就为了多见一面,跟着一群学生堵在这里,这行为本身就挺幼稚的。
但他的视线还是不自觉地跟随着那道身影。四周人声鼎沸,他只是安静地望向他。
站在人群中的男人倏然目光一转,准确捕捉到了几层人墙开外的叶润礼。
毫无防备地视线相碰。
喧闹燥热的空气之中,一双冷静的目光对上一双痴迷的目光。
叶润礼一怔。再想收敛眼神已然来不及。
他还没回过神来,下一秒因为人群推搡,踉跄了一步,仓促间伸手抓住通道一旁的椅背,跟着便侧身站入两排座椅之间。
江崇凛走到他跟前,他们之间隔着副校长和维持秩序的保安。
叶润礼听见男人冲自己问了一句,“没事?”语调沉稳如常。
叶润礼避开对视,点了点头,为自己的冲动现身感到一丝后悔。
江崇凛并未停步,这样的场合谁都不方便停下来多讲一字半句。
叶润礼在原处站了一会,抬眸看着江崇凛的背影走远。
直到下一个活动即将开始,场内灯光转暗,他才猫着腰摸到侧门的出口,离开了礼堂。
第3章 我能加一个联系方式吗
没见面的时候脑门一热就想去见见,到了跟前又觉得自己欠考虑。等到见完了再回味,叶润礼只剩下单纯的开心,有种不虚此行的感觉。
后来再去参加班级活动,他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
暗恋了这么些年,叶润礼心态很好,不求什么结果,何况江崇凛也不是他伸手能够企及的人。这个月内他们凑巧见了两次,叶润礼感觉自己很幸运了。
下午的活动结束以后几个班委张罗起拼车吃饭的事,叶润礼原本上了一辆同学开来的车,结果导师一通电话急招他回去排练,顶替一个突然生病的学生。
师命难违,叶润礼只能从同学车上下来。
这时候正是晚高峰,又逢校庆活动结束,附近都是准备离开的校友,叶润礼在路口等了一会儿没抢到车,只能快步走向地铁站方向。
他走了大约半条街,一辆黑色轿车在他斜前方缓缓刹停,靠近他这边的车窗随之降下。
叶润礼脚步趋缓,走上前看清坐在驾驶座的人,面露错愕,“......学长?”
江崇凛问他,“去哪里?”
叶润礼正要说音乐学院,话到嘴边紧急刹住。
那一晚在别墅里他说的话多是顺着江崇凛的意思,只字没提自己换专业的事。
男人唇角似有隐隐笑意,语气了然,“音乐学院的哪个校区?送你过去。”
他已经都知道了。
叶润礼有点紧张地“嗯”了一声,又说,“耽误你吗?”
江崇凛在车里摁了个键,副驾驶的车门随之打开,叶润礼知道这种时候推拉客套才是耽误时间,他坐进车里,边系安全带边说,“谢谢学长,我去大学城的新校区。”
江崇凛设置了导航,发动车身,叶润礼在一旁坐得笔挺,带着些许局促,说,“上次没机会和您细说,我改学作曲专业了。”边说边用一只手盖在另一只手上,他不想让江崇凛看出来自己因为太过激动而微微发抖。
江崇凛单手扶着方向盘,神情平和地应了一句,“陈校长告诉我了。”
下午在礼堂里,江崇凛看到叶润礼的同时,陪在一旁的副校长也认出他来。
这都不用认,陈副校和叶润礼妈妈做了十几年同事,两家住在同一个家属院,就是上下楼的邻居。
叶润礼改学作曲专业,这两年和父母关系不好,也不常回家住了,家属院的老师大多知情。
当江崇凛听见身旁的陈副校长发出感叹,“也是好久没看见叶润礼这孩子。”
话题就这么打开,江崇凛因此听说了不少有关叶润礼的近况。
更巧的是,他一离开学校就看见叶润礼独自走在路上,边走边拦车,神情略显焦急。
江崇凛也不知道是什么鬼使神差,就这么停车把叶润礼接上了。
叶润礼一听江崇凛提到陈校长,稍微低下了头,带着点无奈的笑,“陈老师还说我什么了?”
他这样子看着和高中生没什么两样,好像犯了错等着被家里大人清算。
江崇凛失笑,“说了挺多。”稍一停顿,又道,“比你那天晚上说得多。”
言下之意,上次聊到的那些没被叶润礼纠正的误以为,现在江崇凛都知道了。
叶润礼轻声叹气,“我可以解释,学长,我没想敷衍你。”
他抬眸看向江崇凛,还不待他开口,江崇凛淡淡笑道,“解释什么,紧张成这样。不用解释,你觉得怎么轻松怎么来。”
江崇凛完全明白社交场上的聊天用不着推心置腹,说多了反而让人尴尬。他和叶润礼也没熟悉到那种程度。
叶润礼眼神定定地看着他,一开始没想好怎么说,片刻后他简单讲明了现状,“我和我妈妈偶尔有联系,只是不常回家了,最近在外面租房住。”
这是叶润礼和父母间的事,江崇凛一个外人不便评价什么。
“多和家里聊聊,他们会理解。”江崇凛沉声道。
他和叶润礼从未像此时这样单独待过,年龄差摆在这里,叶润礼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曾在自己公司打过工,短短一个多月,也没什么交集。
不过江崇凛对叶润礼的印象一直不错,一个聪明好看的小学弟,有家教也懂分寸,而且不夸张的说,叶润礼这张脸确实很出挑,让人过目难忘。
因此当江崇凛听说他考上了音乐学院的研究生,倒不觉得多么意外。
叶润礼身上没那种体制内的气质,当律师或公务员未必是适合他的选择。
他们又零零碎碎地聊了些别的,叶润礼说得多些,江崇凛间或回应一句。后来叶润礼用手机连上车载音响,播放了一段他新创作的四重奏排练音频。
其中有一段弦乐solo,他坐在江崇凛身边语调轻快地说,“这是小提琴在模仿鸟叫。”
江崇凛抬眼看了眼后视镜,叶润礼的半张脸映在镜中,眼波闪动,唇角漾开笑容,很青春很灵动地半张脸。
音频只播放了不到一分钟,叶润礼就把音乐断开了。他怕江崇凛觉得无聊,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让学长见笑了。”
江崇凛对音乐没什么见解,只觉得旋律好听,但不会做出不懂装懂的样子胡乱评价,只说了句,“以后有机会去听你的现场。”
叶润礼笑着点头,“好,我给学长留票。”
尽管知道这些话不能当真,叶润礼仍然很高兴,回应时眼睛亮亮的。
学校大门就在前面路口,叶润礼把揣进兜里的手机又慢慢拿出来,抬眸看着江崇凛。
“谢谢你送我回来。”他声音有点发紧,“我能加一个联系方式吗,微信行吗?”
这句话他酝酿了一路,在说与不说之间挣扎不定。马上要下车了,渴望再次见面的心理压倒了所有顾虑。
他一说完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握着手机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攥了攥。
江崇凛看着前方路况,眼色深了点。
讨论音乐艺术,江崇凛并不擅长,但要论看人的阅历,他比叶润礼多太多了。
叶润礼掩饰得算好的,说话的神态语气似乎与以往无异。但江崇凛还是逐渐觉察出来,叶润礼对待自己的态度里夹杂了一丝不明朗的成分。
是那种不能敞亮说出来的心思。
江崇凛本想直接拒绝,一转头对上一双满是期盼的清亮眸子,犹豫了,拒绝的话也咽了回去。
又往前开了一段路,黑色轿车在学校门口停稳。江崇凛摸出手机,解锁后放在中控台上,没说话,让叶润礼自己加上了微信。
第4章 是不是痴心妄想?
校庆过后的一个多星期,叶润礼过得比以往忙碌。
研究生的课程本来没那么紧张,他又是喜欢熬夜的人,平常都要睡到上午十点才起。最近几天他一早就出门了,晚上驻唱结束才回公寓,除了在这期间约过一次排练,林砚就没怎么见着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