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回来?”
两人同时开口,沈奉今顿了下,他步伐稍快,在红灯亮起时停在人行横道前。
“在路上。”
“买一点卤菜?我想吃鸡爪。”
“太咸。”
“那买肉夹馍,我还要上次那家。”
沈奉今往路对面小吃一条街望去,正值饭点,不少刚下课的学生出来觅食。
“没开门。”
“算了,这个没有那个也没有。”郁明天叹气,他不爱喝水,睡前蹲在阳台抽了两根烟后嗓子带一点哑,像一把小勾子,挠动沈奉今的耳朵。
“你快回来,我有事说。”郁明天催他。
“嗯。”沈奉今站在路边,他等了五分钟,一辆大众停下,坐在副驾驶的男人给他递上猫包,“不让停车,你快拿走沉死了!”
包里的小祖宗瞬间大动肝火,咪咪喵喵开始挠包。
“好了。”沈奉今大掌附在包上,拍两下权做安抚,“快走吧,有空聊。”
“走了啊!”柏嘨泉甩手,他女友打过招呼,开车离开。
柏嘨泉走的竞赛保送,他对沈奉今放弃与自己携手并肩京大数学系的愚蠢决定扼腕叹息四年。本科毕业后抓住风口在深城搞计算机科技,顺便和女友把婚事定下。
女友老家在南城,柏嘨泉天南海北拉投资,最近在南城名为歇脚实为讨好丈母娘。
大运同学日进斗斤,在沈奉今化悲愤为喂食欲的五年中以气球的做派膨胀,终于进化成一只史诗赛级牛多奶少奶牛猫。
物业和保洁员在隔壁单元进进出出,不少业主拍照看热闹。沈奉今冷眼瞧过,拎猫回家。
他刚走到门口,等候多时的郁明天立刻开门,“怎么才回来呀?手上是什么?”
像小狗……
沈奉今挑眉,眉间小痣随之挑起,他心情不错,蹲下来放出包里的卡车。
啊不是,大运。
肥猫轰轰隆隆开出来,先在家里逡巡一圈,最后枕在郁明天没穿鞋的脚丫上,用尾巴鞭打他。
“啊?这……”郁明天瞳孔地震,连连后退。
大运不满于新挑选的屁股垫如此不听话,骂得很难听地开走了。
“你别告诉我它是大运?”郁明天欲哭无泪,他蹲下来,想摸摸华国第一辆有油光水滑一身毛的大运卡车。
“穿鞋。”沈奉今弯腰将拖鞋放在明天脚边,他进厨房洗手穿围裙。
棉花在大运出场那刻便悄然失踪,躲在衣橱下面视察敌情。
狗跑了,狗味儿还在。大运一路贴地嗅闻,像一只努力练习水上表演的肥海豹。
“喵!”
“汪!”
卧室猫飞狗跳,厨房算清静太平之地。沈奉今坐在小板凳上,守着垃圾桶洗菜择菜,绞肉机轰隆隆工作,将猪肉打成能汆丸子的细腻肉馅。
“你看到他们发传单了吧?”郁明天坐在他旁边,手里握一头蒜,一颗颗掰下来攥在掌心。
“嗯。”沈奉今眉睫垂下,纤长浓密的睫毛遮住他眼底的情绪。
“为什么不和我说呢?”郁明天把蒜皮丢到垃圾桶,有一小片飘到沈奉今围裙里,他上手拿出,蹭过沈奉今温热结实的小腹,“今天俞不闻来找我,我才知道呢。”
“听了糟心。”
“我看到夏怡的信,我觉得不太对。”郁明天语气轻轻飘飘,两人贴得很近,像寻常人家的烟火夫妻,在下班后凑在厨房说些家长里短。
“她提到一片湖,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去南湖看看吧?”郁明天笃定是南湖。
沈奉今择完菜,从郁明天手心扣出他快要攥成蒜泥的蒜瓣,“嗯。”
“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出去。”郁明天伸懒腰,他打开冰箱门,掏出一瓶酸奶,拧开盖子尝一口,“什么时候买的?有没有过期。”
“新买的。”
“有点酸,下次买果粒的吧。”卧室还在咪咪汪汪乱打架,郁明天把酸奶放在灶台上,急忙忙往那边跑。
没盖盖子的酸奶飘出一点味道,沈奉今沉默剥蒜,他力气太大,蒜损失惨重。
半颗蒜够用,肉馅打好,灶上水也开了,沈奉今站起身,他本可以直接开始动手准备晚餐,但沈奉今还是蹲下。
他蹲在垃圾桶前,喝完郁明天嫌酸的半瓶酸奶。
嘴角沾上一抹白色的奶渍,沈奉今用指腹抹去。
好甜……
空瓶子扔进垃圾桶,沈奉今不再看它。
猫在卫生间,狗在阳台,两动物各打五十大板。
“明天周六,你几点有空?”郁明天喝一口丸子汤,“再放点香菜吧,还有米醋吗?我不要陈醋。”
他一连抛出三个问题,全无老情人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扭捏架势,愈发蹬鼻子上脸。
负责提供高挺鼻梁和如玉俊脸的沈奉今淡淡回答:“嗯。”
不知道他回答的哪个问题,郁明天捏一点虾米问,“大运能吃虾米吗?”
“不能。”沈奉今掰好紫菜,醋放在郁明天面前,“明天上午有学生,下午吧。”
“学生来家里上吗?”郁明天看到过书房有初高中资料书。
“嗯。”
“那我明天不出来。”郁明天保证自己会乖乖的,不打扰沈奉今赚钱。
沈奉今把碗里的荷包蛋捞给他,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不是我想问你俩什么时候和好的?我漏写了吗这对老夫老夫我请问?
沈奉今:打出去!
郁明天:what?
第78章 讲和
“家里有酒精吗?”吃过晚饭,郁明天蹲下来在柜子里扒拉,史迪仔睡衣后耷拉下来俩耳朵,随他的动作晃悠,“红霉素也行。”
“怎么了?”沈奉今问,他把阳台和餐厅窗户打开,通风透气。
“我的耳朵有点肿。”郁明天回头,发现沈奉今就站在他身后开窗,胳膊撑在他脑袋上。
郁明天歪头,“你看,左边是不是肿了?”
窗户开到最大,沈奉今垂眸,“嗯。”
两人交流不多,大多数时候是郁明天主动找话茬。
沈奉今将狗主子和猫主子的饭盆刷好晾在风口,转身进了书房。
郁明天撇撇嘴,他嫌客厅太冷,抱着电脑回卧室。
卧室窗帘紧闭,郁明天没开灯,黑着躺在床上,电脑亮屏,放一些风格迥异的歌。
郁明天还不困,他在用有限的脑子思考一点人生级别的问题。
俞不闻白天听说这是沈奉今家,先是惊吓,后又问他是不是和好了。
郁明天摇头赶人,他坚决否认。但等沈奉今回家,郁明天又按捺不住血液里涌动的,已经深深刻进基因的亲近。
他想和沈奉今说很多话,也想拉他一起做很多事情。就连去南湖,郁明天的第一选择,也是沈奉今。
可沈奉今那样冷淡,好像当年的错全在自己身上一样。
错在谁呢?郁明天不知道。
像一株小春芽一般,旺盛生长的乐队和郁明天懵懂的初恋一起葬送在99年的冬天,同上个世纪一起埋没在时间的洪流中。
爸爸妈妈说他收了钱,那他小姨的病有没有治好?
郁明天不怪沈奉今作出的决定,人命关天,即使是郁明天,当时也会拿走那笔钱。
又听说宣城拆迁,郁明天翻个身,他在黑夜里辗转反侧,眼睛睁得溜圆。他想,这两套房子,可能就是沈奉今用拆迁的钱换来的。
南城房价水涨船高,沈奉今用两套房子斩断自己和宣城的所有联系,将人生的下一阶段放在南城,是不是也想彻底忘记那段过去?
郁明天在人家家里“躲难”,吃喝不愁,但他忽略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忘了问,他是不是有新女友或男友了?”郁明天蹬腿坐直,“对!我忘了,要是因为我赖在这里,人家对象不方便来,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