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生的哪门子邪气?”陈大虎抱着满怀东西,“人家哪句有错?方才是瞿俊那厮截了我的话,原本我也是要这样讲的。且不说他春风得意,入京便又中会元,只差面圣一步便是板上钉钉的新科状元。但谁让他命里没官,投错了胎,惹上个讨债鬼的妓女娘,死了也不安生。”
陈大虎平日艳羡沈奉今才学相貌,说话不留情面,可真聊到痛处了倒也生出几分惋惜,说着自己垂下脑袋
郁明天像一头小牛一样气冲冲走路,一时不察踩进水洼,飞溅的泥水弄脏锦衣下摆,他索性就站在水坑里,狠狠一跺脚。
“说来说去还不是那点烂事!当官有什么好的,脑袋挂裤腰上过日子,有了今天没明天的。看他那副丧门星样子,谁来都能骑脖子上作威作福,真当了劳什子京官能混多久?还不如回来老老实实地上学堂教书呢!端着老高个神童的名头,就当自己了不得了么?再说他那个娘,他自己哪里见过?生下来就被人扔在雪窝子里,没冻死都算命大!”郁明天一通嚷嚷,给陈大虎都听愣了。
“欸不是,我的大少爷我怎么听不太明白?您这是护着他还是咒他呢?”
“什么都不是!”郁明天好似更加恼怒,他从陈大虎怀里抢过自己的东西,跑了两步又站定,回头看了一眼。
他眼睛生得漂亮,一双圆眼总盈着一汪春水般,眼珠清澈,看人时像把对方映在眼底。
陈大虎已经走了,郁明天却不是找他。
街上行人寥寥,大多找地儿躲雨。菜店李大娘的肉包子刚出炉,对面裁缝铺家的小儿捧着包烧饼跑出来换包子。
茶铺生意更好了些,原先给沈奉今说媒的媒婆被人围住,正拉着一位妇人看手相。
方才买纸的铺子放下了门帘,门后白影一闪而过。
郁明天蔫蔫地到家,手上多了把油纸伞。看门的小厮赶快进去喊人,眨眼间便出来几个婢女,忙前忙后将人迎进门。
府里都知道大少爷不喜旁人近身,端来热水衣物后婢女们退下,屏风外留下小文一人。
“少爷我说要跟您出去,您偏不让。秋后天凉,雨下起来了我就说去送伞,您别淋着……”
郁明天嫌他烦,半张雪白的俏脸潜进水里,不时吐两个泡泡出来。
“少爷,伞是谁给您的?虎少爷吗?”小文把澡巾叠好放在架子上。
“不是,一个不认识的人。”郁明天从水里出来,取了澡豆仔细洗拭长发,“你吩咐小厨房明日做点红豆甜糕,我要带到学堂去。”
“是。”小文应下。
室内沉寂半晌,等郁明天披上外袍,湿发出来坐在床上时,才边擦头发边说:“再去账房支些银钱。”
小文一并答应,做完活计退下。
长发还未干透,床头烛火未歇,郁明天横卧在榻上,发丝垂到脚踏边,他倒着看卧房的陈设,看红烛摇曳间迸射的星火。
少爷身娇肉贵,出去疯跑一天受了凉,第二日醒来便要红豆糕,要去学堂,被仆妇们按下,哄着喝药又塞回被窝。
等真揣上甜糕银钱坐到学堂里时已经是小半月后了,他病的这些天消瘦不少,可能是心里惦记着事儿的缘故。
逢了个秋高气爽的好日子,清早凉,郁明天早早穿上加了毛领的外袍,等进了学堂才脱下。
他来得早,穿廊风凛冽,小跑进门后猝不及防便撞入一双柳叶眼中。
晨光熹微,透过窗子斜射的光影打在那人脸上,更显瞳色浅淡。
郁明天木头一样在门口站桩,而屋里那人只浅淡扫他一眼,继续整理书卷。
老秀才的规矩,来学堂上课的都不许带书童,无一例外。
怀里的红豆糕还热,是郁明天亲力亲为背来的,连同一袋沉甸甸的银钱。书没背几本,其他物件倒是都齐全了。
他讷讷落座,手上不闲着,摆弄个玉印章,眼神总往前头瞟。
再不送,陈大虎他们就来了,那可就送不了了,只能等散学。
再说,红豆糕也等不到放学,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捧着油纸包,郁明天咬住下嘴唇,正过衣襟后三两步跑到前头前任“举人老爷”身边,“啪!”一声放下。
“给你的。”郁明天小声。
“什么?”沈奉今并未侧目,淡声询问。
“糕……绿豆,啊不是,红豆,红豆糕。”郁明天挠头,发带上的玉坠子垂在耳后,有些凉。
“嗯,对,红豆糕。”郁明天掀眼瞧他。
沈奉今身量修长,总穿一身素色布衣,节俭朴素惯了。他凛然站在那里,手搁在桌上,指尖掐一张书页,郁明天的注意力不自觉落到他手上,也忽视了沈奉今投向他的一瞬目光。
“不必了。”沈奉今推回,“你吃吧。”
“我吃过了,吃过了。”郁明天好久没见他,也许久未曾说过话,今日鼓劲儿上来,耳廓都红透了。
他见沈奉今不肯收,脾气也上来了,一把拉过那人的手,却被冰了一下。
指尖瑟缩一瞬,又再次紧握,他将沈奉今的手掌覆在热乎乎的油纸包上,又将自己的手盖上去。
像是怕沈奉今收回,又加价加码盖上另一只手。金线密织的袖口扫过沈奉今手腕。
两人身量有差距,郁明天手也比人家小一点,覆在沈奉今手背上,手指可以陷入他的指缝之间。
郁明天重重一压,“给你就是给你。”
他跑回座位边,回头看一眼,脚步一转却跑出门去,撞上刚进来的几位少年。
“你怎么了?脸这么这么红?烧还没退吗?”
“快去府里喊人,我看……”
学生们话音一停,沈奉今自门后出来,慢步离开。
郁明天只瞧见他的背影,看不见拿了什么东西。他拍拍脸颊跺跺脚,顾不得友人们,倒自觉跟了上去。
天凉,郁明天的外袍还在屋里,跟出几步就觉得受不住,站定在原地,迟疑地盯着沈奉今的背影渐行渐远。
秋风扫落几片叶子,沈奉今停下脚步。他转身时脊背依旧挺直,素白的布衣在他身上也显得光风霁月。
状元郎一朝下堂,功名尽废受尽冷遇。
蹉跎数月,似乎并未对沈奉今造成什么影响。他仍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对谁也不多说什么。
郁明天等他走近时回过神来,才发觉这人手里拿的不是书,只一包红豆糕,一件厚外袍。
袍子是他的,披在郁明天身上大了一圈,洗到发白。
红豆糕入口细腻,郁明天跟在他身后,慢慢嚼完一块。
【作者有话说】
[好的]大概是真假状元郎的故事啦~大家久等,感谢支持!评论区小红包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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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一下新文预收(悄悄换了个封面hh)
[红心]分手后我继承了他的前男友
陈恪人如其名,沉默寡言,恪守本分,循规蹈矩走过少年时代,成为社会上一名平平无奇的社畜。
陈恪做过最出格的事情,是喜欢上蒋一颂的男朋友,这是他誓死要保守的秘密,是密不可言的少年心事。
只是,在某一天清晨,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蒋一颂的男友会睡在他身边!
被子在男人劲瘦的腰间堆叠,他揉着惺忪的睡眼,问陈恪为什么醒得这样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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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淙X陈恪
双向暗恋练手小甜饼,双C不要怀疑!
没有坏人!蒋一颂铁直且真Steve!
两个锯嘴葫芦谁也不说所以产生误会,彼此双初恋~
第99章 穷书生VS富少爷(二)
不知何时超过了他,小少爷做工精湛的锦靴轻轻踏进水洼里,晃动了水中倒影。
秋后凉得快,麂皮靴沿边滚了一圈白貂毛,上头金线密织了几只活灵活现的狸奴,配上繁复的锦绣花纹,和后面前任举人老爷的粗布棉鞋可谓天差地别。
“芸娘给你做的鞋,怎么不穿上?”
“等冷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