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帘子却只见刺眼的白,像剥了壳的荔枝、像落雨的一树梨花,摇摇欲坠,在风中羞涩舞动。
他又不受控制地想起一些外头传来的碟片片段,他在放映厅打工时放过,看的人很多,纠缠的躯体和兽性的欲望使他大倒胃口,不可避免地想起一些画面。
但眼前的嫩白景色和那些恶心的东西截然相反,他讨厌这种不受控的存在。
狠狠拉上廉价的塑料帘,他从外面帮郁明天拍开了顶灯,薄薄的一片帘子遮不住什么,还是可以窥见几分隐晦春色。廊下的雨点滴在他脸上,浇灭了嚣张的心火气焰。
“别把我那帘儿弄坏啊。”郑睡仙站在门口,“一句话没叫住你就往里闯。”
“下次说早点。”
衣服晒在室内,潮乎乎的,郁明天捧着脸看衣角滴滴答答的水珠,又去看阴沉的天空。雨一直不停吗?他好想回家,好想老姨和妈妈。
“吃饭。”沈奉今挡住郁明天的视线,他站在窗外敲了敲窗户,声音透过玻璃和纱窗传进屋里有些模糊的低沉,郁明天从小板凳上起来,犹豫要不要叫醒郑睡仙。
他睡得好香,算了。
厨房有个小腿高的方桌,缠了一层花花绿绿的厚膜布,看不出原本坑洼的桌面,只能从四条裂痕累累的桌腿判断它的年纪跟郁明天比只大不小。
沈奉今盛了两碗小米粥,郁明天想伸手端近点,被沈奉今拿筷子打了一下手背,“烫。”
郁明天立刻缩回手,他的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两条红红的筷子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扎眼。
沈奉今没问过他从哪来,似乎笃定这是个南方小少爷,他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白的人,不是苍白,而是从里到外透着好生滋养过的健康红润。
沈奉今帮他推了推碗,又递过勺子。他没炒菜,在厨房翻出袋包子,闻了闻没坏,扔上锅溜了一遍。
郁明天喝了一口粥,“郑睡仙吃什么?”
“留了饭。”
“哦。”郁明天不说话了,他不知道和沈奉今说什么,万一人家又不想理他呢,怪尴尬的。
包子是韭菜鸡蛋的,家里不包这个馅,他很少吃。尝起来还不错,就是味道有点大,郁明天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咬着,对面那人没见过这种吃法。包子不是应该配上两瓣蒜,大口大口吃么,哪有这么细致讲究的吃法呢。
真娇气。
可郁明天就这么吃,他是个秩序感很强的人,要先吃完菜才能喝粥,没菜他就先吃完包子,虽然很噎得慌。
“谢谢你,包子很好吃。”郁明天吃完饭回屋,郑睡仙已经醒了,掏出一盘五子棋要和他玩,郁明天坐在小板凳上,“你不先吃饭吗?”
“啊,给我留饭了吗?”郑睡仙拿了黑子先下在正中间,“我不吃,我一会儿出门呢。”
“吃点吧。”沈奉今刷完锅进屋,甩了甩手上没干的水。他进屋时带进一阵冰凉的夜风,郁明天坐在风口,腰根一凉,他摇摇脑袋,堵住黑子的路。
沈奉今打开收音机,老机子滋滋啦啦传来电流声。他给保温壶续上水,摸了点郑睡仙扔塑料袋里的碎茶叶泡上,茶叶不咋样,开水一泡一层碎末。
郑睡仙下了两盘棋,看了眼表,“我出去了,晚上别留门。”
沈奉今没说什么,郁明天热情地跟他道别。
“诶,好孩子,”郑睡仙披上皮衣外套,重新抓了抓头发,换了双带跟的皮鞋,“奉今来陪人家下完!”
他拿皮包挡雨,小跑出了门,郁明天觉得他可神秘了,回过头来桌前已经换了人,沈奉今填上第四子,郁明天堵不住了,只好认输。
沈奉今没说不下了,郁明天收了棋子又开一盘,这次他下白棋,明天喜欢从角落开始下,以前家里人迁就他,随他怎么下。沈奉今落棋时就要伸长胳膊了,他也没说什么,郁明天问他,“郑睡仙去哪呀?”
沈奉今掀了下眼皮,“不知道。”
郁明天自言自语,“他的生活可真丰富呀,穿的也很摩登。”
沈奉今扣棋的声音忽然变大,郁明天低头看棋盘才发现自己又要输了,他连忙去拦,“诶,不要不要,不要下在这里好吗?就当让让我。”
沈奉今的目光落在郁明天慌忙间覆在自己执棋的右手背上的手,他的掌心柔软湿润,比自己的手小上一圈,也白了不少。
在沈奉今皱眉之前郁明天已经撤回了不安分的爪子,低眉耷拉眼,“对不起……”
沈奉今收回棋子,让了他一步。
夜深了,雨也停了,拨云见月,清透如雾的月光泻在院里的梧桐树上,沿枝叶的缝隙掉落下,掉在坑洼的石灰地上积水的沟壑里,坠入无根的雨的怀抱。
“再高一点。”郁明天的声音从厕所传来,“你还在吗?”
他的声音小小的,因为怕打扰到已经休息的人家,所以压得近乎气音。沈奉今站在门口,高高举起手上的强光手电筒,“在。”
“我马上就好!”郁明天加油努力,赶在第五只蚊子吻上他前冲出厕所,沈奉今将光一转,照到院里的水池,“洗手。”
“哦,好。”郁明天洗过手,再门口甩干水,哒哒哒跑回房间,郑睡仙不回来,他俩在郑睡仙床上挤着睡。
一米三的床够郁明天睡,添个高个子沈奉今够呛了,几乎翻一下身两人的呼吸就会撞到一起。交错的呼吸间二人沉默睡去,沈奉今觉浅,郁明天一晃他就醒了。
不知道几点了,有微弱的光线照进屋内,应该是快天亮了。郁明天借着这缕光线,将腿搭到被子上,撸起来短裤裤管给他看大腿上的红疹子。
沈奉今的腿在被子下被他牢牢压住,他皱眉坐起身,搬下身上滑腻的大腿,拍开灯眯眼检查。
灯光刺眼,郁明天皮肤上的红疹更刺眼,他抬起胳膊,“这里也有,好痒。”
“别抓。”沈奉今摸了下他大腿上的疹子,郁明天战栗一下,就要往后缩,沈奉今扼住他的脚腕,将人拉近一些,控在身下。
郁明天大眼睛滴溜溜转,像闯祸后不知所措的猫咪。沈奉今没有看他的眼睛,他的视线定格在掌中的肌肤,“过敏了。”
“过敏?我吃什么了?”郁明天大脑飞速运转,“饼干、姜茶、粥、包子。”
他灵光一闪,“包子,会不会是韭菜馅的包子?”
沈奉今下床,换上长裤,“你没吃过韭菜包子?”
“吃过,没吃过带虾仁的。”
沈奉今没再说话,他敲响邻居的门,借来一辆自行车。郁明天裹上沈奉今的外套,站在院门口看他,沈奉今一腿支车,回头看他,“上来。”
“直接坐吗?”
沈奉今递给他一个“不然呢”的眼神,郁明天认命上车,旧自行车后座实在硌得慌,郁明天不舒服地扭了扭。车子晃了一下,他吓得一把圈住沈奉今劲瘦的窄腰,沈奉今只穿了一件单衣,他肌肤的触感和温度清晰地传来,郁明天贴在他背上,听他说,“坐好。”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车铃声回响在巷子口,雨后巷子坑洼的小水坑倒映出少年们紧贴彼此的身影,缀着露珠的狗尾巴草也弯下腰,小姑娘似的去照雨做的镜子。清晨的第一缕风吹拂而过,小水坑也泛起圈圈涟漪,吹散他们远去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是的没错妮妮携带过敏版郁明天和冷脸酷沈奉今超炫登场!
沈奉今:捡回来一个祖宗(冷漠脸)
顺便球球收藏评论营养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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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朝夕
过敏不是小事,严重时会出现呼吸困难,甚至危及生命。
沈奉今拿了缴费单离开,郁明天坐在休息区等待护士来吊水,他身上的红疹消下去一些了,但测了温度竟然有些发热。
急诊的值班医生开了单子让他先抽血检查,要等看了结果才给开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