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睡仙闻声回头,他漱口擦嘴,“回来了?一大早去哪啦?”
郑睡仙眼皮底下挂俩黑眼圈,明显是一夜没睡。郁明天举起手上白色的创可贴给他看,“过敏啦!我们去医院了。”
“吃啥过敏了?”郑睡仙过来打量他,“脖子里都有疹子了?”
沈奉今支好车子,进屋和邻居知会了一声,出来道:“你的包子。”
郑睡仙惊道:“包子?我刚才还热了两个吃呢,顾不得我现在肚子痛。”
“是虾仁过敏了,包子没事,很好吃。”郁明天安慰他,郑睡仙听完肚子又不疼了,拉着郁明天去厨房挑食材,中午他要下厨,给郁明天补补。郑睡仙的厨房除了做饭炉子啥也没,郁明天也只是在西红柿和青椒炒蛋上拥有选择权。
天晴了点,沈奉今把屋里的湿衣裳拿出来搭在院里,趁这会儿天好晾上。郑睡仙拿着两根大葱从厨房冒头,“奉今,今天下午我去趟宣城,把你捎走?”
沈奉今的视线先落到里屋剥蒜的郁明天身上,郑睡仙会意道:“一起走呗,反正都一趟。”
“你不睡觉?”
“到宣城留一天,明天回。”
郁明天指头上粘着蒜皮,他怕沈奉今听不到,大声喊:“你们先走吧!我老姨下午来接我。”
“你自己留院里吗?”郑睡仙逗他,“要是你老姨不来,你可得留这给我打黑工咯。”
“来的来的,”郁明天点头,“她来的。”
沈奉今问他:“几点走?”
郑睡仙说:“两点吧,吃了饭走,还得去厂里装货。”
郁明天不想让他们为难,他洗干净手,给沈奉今留了老姨的电话,“你给我留个地址吧,我回家了给你汇钱。”
郑睡仙夸赞道:“真是个好小孩。”
郁明天岁数和沈奉今差不多,他却总觉得郁明天是个小孩,可能是看起来单纯一些吧。
沈奉今没留地址,也没说什么,一直到吃完饭都没提怎么走,郑睡仙知道他八成是不跟自己走了,两口扒完饭就要先去装车。
郁明天拉住他问,“沈奉今还没收拾呢,先别走。”
“不等他了。”
“你不要他啦?”
“不要了,人家想跟你走呢。”
郁明天没琢磨过来呢,郑睡仙就出了院门,和匆匆赶来的陈凤莲撞个满怀。郑睡仙定睛一看,他还没见过个头这么高的女人。自己一米七八的个头已经算不矮了,但陈凤莲比他还要高半头,即使踩了高跟鞋也能看出原本身高也至少和郑睡仙齐平。
“老姨!”郁明天站起来,起来太着急,衣摆还把筷子扫到了地上。收拾碗筷的沈奉今见状弯腰拾起来,又把他没吃完的饭挪远一点,怕郁明天一个莽撞蹭掉了碗。
郁明天噔噔噔跑出去,扑到陈凤莲怀里。陈凤莲一头卷发盘在脑后,面容精致,细看和郁明天脸型相似。她芳龄二十八,睫毛刷的细密黑长,在眼尾拖了长长的一条眼线,勾勒出细长的眼型,嘴唇薄薄刷了一层裸色唇蜜,黑色短上衣箍出细腰,下面是一条白色皮裤。
“你不冷吗?”明天问她,陈凤莲摇摇头,她是个老烟枪,说话也是烟嗓,“外套扔车上了,就一小截路。”
沈奉今和郑睡仙都围过来了,陈凤莲挨个打了招呼,“照顾明天添麻烦了。”
她从随身的棕色皮包里掏出两个信封,要塞到沈、郑二人手中,郑睡仙连连推辞,沈奉今退后一步,也表示不要。
郑睡仙忙看了眼时间,“走吧奉今,明天小姨到了,你也放心了。”
“还有事是吗?我开车捎你们过去吧?”陈凤莲牵着郁明天的手热情道,“刚下了雨,路不好走。”
“不用了姐,有车。”郑睡仙甩了甩车钥匙,他看了眼沈奉今,郁明天也看沈奉今。
简单收拾完背包,沈、郑先行离开,走前嘱咐郁明天路上小心,郁明天站在胡同口,朝沈奉今挥手,“再见!”
沈奉今没有回头,他依旧背了一个大黑书包,手上提着火箭炮一样大的水壶,单手插兜,身形清瘦挺拔地走着,听见了郁明天的声音也只是抽出一只手向后拜了拜,权当告别。
天上不下雨,郁明天告别了第一个朋友。他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见面,只好向迟迟露面的太阳许愿,天公作美,让沈奉今永远成为他的好朋友吧!
【作者有话说】
我将憋气到收到可爱读者评论为止(憋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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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老姨
陈凤莲拎出他的白书包,摸了摸院里的衣服,勉强干了,郁明天换上自己的衣服,背好书包,趁陈凤莲洗衣服的功夫把沈奉今没有要的信封留在了郑睡仙屋里的CD机顶上,他还单独留了两张字条。
字条匆忙简短,郁明天拿了本书压住,又怕郑睡仙看不见,在书上贴了张白纸,用记号笔画了个大大的黑色粗箭头。
“走吧。”陈凤莲把郁明天换下的衣服洗了,搭在院子里,“钱留下了吗?”
郁明天跑出去,点点头,“都放好了。”
陈凤莲的车开得平稳,她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夹了一根烟,郁明天半个脑袋伸出车窗,呛得怨声载道,“凤莲,别吸了,我要呛晕了。”
陈凤莲正走神呢,听见小外甥有气无力的声音赶忙吸烟,车速快了点,“行行行。你疹子下去没?听你那朋友说昨天去医院了?”
郁明天头收回来,车窗依然大敞着,他拉开书包链,在石子树枝里面翻出一袋药,倒出三颗白药片温水送服,水还是沈奉今走之前给他晾上的。郁明天献宝似的冲陈凤莲晃晃自己的小药袋,“这是他给我拿的药,人很好呢。”
“哦。”陈凤莲对小孩的友谊不感兴趣,“回家再找医院看看,在外面不要乱吃东西。”
郁明天觉得这一路好长,他晕晕乎乎睡着了,再醒来只看到好大一个写着“宣城 21KM”的路标蓝牌,“小姨。”
陈凤莲在听广播,“嗯?”
“怎么到宣城了?”
陈凤莲挺惊讶,“我年前就跟你姨夫来宣城了,你妈没跟你说啊?”
看来自己就算在临城准时下车也是要饭的命了,出门前连老姨在哪都没打听明白,怎么能这么笨呢。
郁明天有点沮丧了,他叹了口气,“你说,我是不是好笨?”
“谁说的?”陈凤莲打了个转向灯,车子转进一个高档洋房社区,执勤的保安远远见了来车就开始敬礼,小区内环境舒适安静,偶有遛狗的妇人。
“没谁说,我自己觉得的。”
“我觉得明天很厉害啊,有理想有目标,敢想敢做。是老姨没跟你说清在哪接你,这怎么能说是你笨呢?”陈凤莲熄火拔钥匙,拎包下车。
郁明天也抱着书包下车,陈凤莲男朋友下楼来接,他和郁明天第二次见了,之前过年时来过家里一次,郁明天爸妈不是很喜欢这个戴眼镜的大学生,说心眼多,陈凤莲压不住。
闵晨比陈凤莲小五岁,还在读研究生,他模样板正,鼻梁上架一副金丝框眼镜,身量不算矮,但站在陈凤莲身边还是逊色一些。听爱莲女士说过,闵晨出身农村,一路考到省城的大学,毕业后没找到工作,陈凤莲还去找姐夫郁友钢商量过,看能不能在公司给他安排个文员位置。
郁友钢嫌文员位置太低,大学生去了屈才,看闵晨的意思也不想去,这事不了了之。看样子闵晨是在宣城读研了,老姨过来陪着。郁明天向他笑笑,嘴甜地喊了声姨夫。
“诶,诶。”闵晨接过郁明天的小书包,“路上累吧?家里做好饭了,上楼洗个澡好好歇会。”
陈凤莲撇嘴道:“他可不累,睡一路。累的人在这呢。”
说话间闵晨开门,他的手搭在陈凤莲肩上,“大功臣也累了,也好好吃饭。我给姐夫去个电话,报个平安。明天的房间收拾好了,你领他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