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满天下,自家接苦瓜。明知郁明天毫无接手家里产业的打算,陈爱莲还是为他留了后手,留下一整支精干强练的管理队伍,作为郁明天的依仗。
她明白,郁明天骨子里流的是跟她一样的血,外化为陈爱莲的冷,内化为郁明天的热。说好听了是神经大条,不记仇,其实就是另一种冷淡,事儿过了就过了,不往心里搁,闷头继续走。
这点很让陈爱莲满意,也让她目前遇到的这点“小惊喜”有了最好的解决办法。强硬、短暂分离,以儿子粗心眼的方式,用时间填补空缺。
宣城的这点事儿,不足以成为郁明天顺风顺水人生的阻碍。
小幺扒在哥哥腿上,陈爱莲的目光从未正视沈奉今,她又笑了。
“很不错吧,”新娘子凑过来,“明天的朋友,成绩顶尖,还给明天补习英文呢。”
陈爱莲道:“英文自有外教来,怎么还找上什么同学了。”
“明天喜欢,由他去罢!”
——
更衣室的帘子拉开,换好礼服的沈奉今出来。伴郎们凑齐,摄影师先拍了几组给新娘子看过,后又叫来新郎闵晨,“新郎官,一起拍个!”
闵晨小跑过来,站到沈奉今旁边道:“嚯!又帅了小同学!”
郁明天拉开他,“怎么,是不是怕他上镜拉低你新郎官的存在感了?”
“怎么会,我也毫不逊色呢。”闵晨得意道,“不然怎么会被你小姨看上。”
三位伴郎按摄影师指示站位,“左边的帅哥,我喊123,你就抛出来,明白?”
郁明天点点头,他手里攥住一个绣球,对面是伴娘团和换了身中式礼服的笑意陈凤莲。
“你先往伴娘堆丢,做个动作就好,注意镜头。”摄影师调整快门,“好,新郎官不要眨眼,那个伴郎!别抠鼻孔!”
郑睡仙先看一眼沈奉今,而后嘿嘿一乐,老实站好,假装摄影师说的是沈奉今。
“来,三、二、一!”郁明天奋力一扔,“砰!”
绣球砸在花瓶上,当场报废一个花瓶。
“你扣篮呢?”摄影师愣了下,喊来工作人员换道具,“算了,换高点的扔吧。”
于是第二个绣球到沈奉今手里,门口有人喊摄影师看器材,拍摄暂时搁置,众人作鸟兽散。
郁明天看上了前头的小蛋糕,趁没人注意悄默默溜走。他背对摄影棚,背上忽得一股冲劲儿,满嘴奶油回头看时,被扑面的花香环绕。
陈凤莲舍得下本钱,抛的绣球都是鲜花制品,连做了十几个堆在一起,今天当道具,明天直接上婚礼。
里头真有五六朵绣球花围簇,蓝白相间。花瓣劈头盖脸砸下,郁明天惊道:“谁啊!”
他皱眉往对面看,只看到倚在桌子上,噙笑的沈奉今。
这人根本没装,丢花的手还没收回呢。他西装革履,额发一丝不苟梳起,瞧着倒是温文尔雅。西装裤包裹的长腿笔直,闲散地随意摆放。
素来冷淡的眉眼依旧,但分明含了笑,柳叶眼间一颗小痣,晃了郁明天的神。
摄影棚的补光灯打在他脸上,呈现暖黄白的光影。郁明天怔愣一瞬,好像真觉得自己和他,才是这场婚礼的主角。
绣球花落在地上,成为蓝白的痕迹。谈话声、催促声、招呼声,声声不息,郁明天充耳不闻。
他直愣愣地,和沈奉今对上视线。
手搁下来,攥住西装一角。郁明天下意识挪步向前走去,他也学着笑,像打了胜仗的新郎。
天黑了,室内灯火通明。盛大的婚宴前夕,郁明天走向他的光明。
快跑起来,快靠近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催促,郁明天也听从他的指示,如同被海妖蛊惑的水手,踏入深海迷途。
三两步,步步不停。七八下,心跳难平。
眼前霎时陷入漆黑,有人惊呼:“怎么回事!”
“停电了!”
外头的雪势头愈发凶猛,俨然要朝暴雪趋势狂奔。呼啸的寒风夹杂冰雪,吹灭了温暖的摄影棚内的灯光,将今夜的温暖与暧昧推向极致。
郁明天唇上一暖,他松开手指,圈住那人的腰。
“就当我们结一次婚吧。”郁明天小声讲,“在他们找到蜡烛前,假装我们在结婚。”
“不是假装。”
“嗯?”郁明天没听清。
唇上力道更重,研磨之间,他听到沈奉今耐心重复,“不是假装。”
短暂十几秒后,有人翻箱倒柜找出第一根蜡烛。
烛火点燃那刻,属于沈奉今和郁明天的暗夜婚礼结束。
他们短暂拥有了一场长达两分钟婚礼,只有一个吻,来当嘉宾见证。
暧暧烛光下,仓促离场前,郁明天抓起一把花瓣,分给沈奉今一半。
他说:“这是喜糖。”
没人会用花瓣当喜糖,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沈奉今收好糖,他们站在门口,寒风吹散心头无边的燥热,吹不散紧密贴近的灵魂。
“明天,上车吧!你同学去哪里?”闵晨将车停下,电闸烧了,今日拍摄是不成了,看看明日下午婚礼结束,能否抽出时间补拍吧。
陈凤莲坐在副驾驶,降下窗户,“沈奉今,风太大了,跟明天一起走吧。”
“不了,”沈奉今婉拒,客套礼貌,“我跟朋友一起走。”
他挥挥手,朝郁明天,也朝后面跟着停下的奔驰。
沈奉今双手插兜,黑大衣融入夜色,郁明天很快便看不到他。
坐上车,郁明天和老妈对上视线。他笑笑,靠边坐着,拉开和陈爱莲的距离。
“老爸呢?”
“后头车里。”陈爱莲回答,“明日婚礼结束,我们回家过圣诞罢。”
小姨在副驾附和,“很好,我回深城还要再摆一次酒,再收回礼金。”
闵晨:“还有人来吗?”
“当然。”
他们叽叽喳喳,郁明天始终没有答话。因为他在想,圣诞节要为沈奉今弹奏哪首钢琴曲目。
这是郁明天答应他的,郁明天向来言出必行。
雪在宣城肆虐,天地浑然一片,成为风雪共舞的舞台。
第61章 长夜
雪在宣城肆虐,天地浑然一片,成为风雪共舞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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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的新娘,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
庄严肃穆的礼堂内,身披白纱的新娘面对新郎,神父手执圣经,静静等待新娘的回答。
婚礼进行曲由钢琴演奏,在此刻渐渐转为悠扬回转。
伴郎伴娘分立台下两侧,郁明天背手站着,稍稍踮脚,“亲了吗?”
“还没有。”郑睡仙小声回头道。
身侧的人动来动去不安分,沈奉今附上他乱抓的手,轻拍两下,示意安分点。
“嗯?”郁明天偏头,又拍回来,凑过去说:“哎哟,现在不能拉手,人太多啦!”
谁要跟你拉手……
沈奉今刚要把手抽回来,倒有人抢先一步,他垂眸望去,瞧见郁明天挤眼睛。
“好吧,宠宠你咯~”
群花围簇,角落两位伴郎似乎靠得更紧密了些,面无表情那位,在望向新人的眼神里,也平添几分祝福和艳羡。
“我愿意!”陈凤莲哽咽答道,她的回答将婚礼推向高潮。
掌声淹没神父继而询问新郎闵晨的话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对无比般配的新人身上,郁明天探头看看,缩回脑袋朝沈奉今说:“要是我们结婚,我也说我愿意。”
“你还有说不愿意的选择?”沈奉今反问。
“你对我不好,我就说不愿意。”郁明天思索,“然后逃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