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相机,奇怪道:“沈工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
沈奉今摇头,他夹了两只饺子放到碟子里,中餐馆的饺子跟家里没差别,个个圆润,皮薄馅大,就是价格翻了番。
“茴香的?”点餐时沈奉今还没进来,他咬了一口,茴香独特的味道瞬间在唇齿间蔓延,
“是的,你不吃茴香吗?”
“没有,很好吃。”沈奉今回道,但他再没动筷。
大家吃的都不多,长途飞机的颠簸劲儿还没过来,嘴里没味道,又因时差而分外疲惫。没吃完的饺子本着不浪费原则打包带走,沈奉今又另打包一份炸酱面带给导师。
外头雨也算下得差不多,车不好拦,一伙人聚在路边吹冷风。
沈奉今是跟导师来参会的,同行多是同门师兄,大都博士毕业刚熬到助研。老头子年纪大了没跟来吃饭,兀自回酒店休息,师兄们饿得受不住,拖着小师弟出来。
吃得怎么样先不说,反正这一门师兄弟快冻绝在路边了。沈奉今素来话少,他只当倾听者,师兄们也不难为他,边打哆嗦边谈天。
从工资聊到项目,从天文观测聊到学区房建设,沈奉今沉默听着,在有人q他时才回一两个字。
“奉今找女朋友没啊?”
“还没。”
“现在忙着学业嘛,小伙子帅还年轻,不愁找对象的。”师兄摸了把秃顶的头,“不像我,上次相亲,人姑娘看见我先喊叔叔。”
“喊小了,没那么年轻哈。”另一位同事接上,二人一唱一和,热热闹闹,驱走点夜的寒凉。
远远看到车灯,沈奉今招手拦车。
“车到了。”
“走吧。”
“诶,走吧,终于能睡觉咯!”
——
“我遇见沈奉今了。”郁明天躺尸姿势不变,平地惊雷冒出一句话,“就在刚才。”
“你为什么不说话?”郁明天等了好一会儿,南浦还是沉默,他翻身肚皮朝下,仰头去看捏着茶杯喝热茶的南浦,“那茶是我的。”
“哦。”南浦喝完把空杯扣在桌上,又给他倒了一杯。
“我遇到沈奉今了。”郁明天趴在床上喝茶,左腿动不了,勉强晃晃右腿。
“嗯,老情人重逢,干柴烈火。”南浦五指并拢又张开,“噼里啪啦?”
“啥啊,没啪啦起来。”郁明天撇嘴,“根本没说话。”
“那是人家不想理你?”
“他不想理我?!”郁明天跳起来,磕到腿又泄劲儿,“他还不想理我?!是我没有理他好吗?”
“嗯嗯嗯。”南浦连连点头,捧着俩空杯子出去洗。
不怪南浦反应平淡,是她真没把郁明天一天提起来八百次的沈奉今当回事,毕竟郁明天只要喝蒙圈了或怎么着了,就会跑来她这里。
“等我遇见沈奉今,我要先给他一个耳光!”郁明天醉醺醺。
南浦正在画图样,耐心劝说,“你还是理智点吧,体体面面的……当年分别匆忙,彼此都有话没讲完……你不能冲动,即使当不了恋人,也不能反目成仇……”
……
“我今天遇到他了!”郁明天又醉醺醺,拎着酒瓶子,“不对,不是他!”
“可能认错了罢!”南浦正在清洗工具,房间放一点音乐,有时候是郁明天的,有时又是一些劲爆的dj,“你喝多了,眼花常有。”
“就是他!”郁明天一酒瓶子丢在桌上,“他说他不要我了,他说他天天坐家里数钱,数都数不完。”
眼泪穿成串落下,珍珠一样。郁明天抹把眼泪,躺倒在沙发上开始倒立。厅里还有客人,有人拿出手机拍照,画质虽然糊,但Lucas酗酒的新闻还是蛮有看点的。
“你发什么神经?”南浦问。
“我倒立,眼泪就不会掉下来了。”郁明天头顶在地毯上cos花泽类,他摸过来酒瓶,还想来一口,好祭奠他逝去的初恋。
酒浇在脸上,南浦的地毯壮烈牺牲。
“长得像也说不定。”南浦面无表情安抚,拿过手机给郁明天经纪人卡洛琳送去午夜轰炸。
"Hello?"卡洛琳好半天才接起来,话里带着浓浓困意。
“过来把这个神经病弄走。”
……
郁明天酒气冲天,“我今天……嗝……遇到……”
“好我知道了出去吧。”南浦按快捷键,叫来助理把醉鬼拖走。
自此南浦对郁明天“我今天遇到……”的句式彻底脱敏,对“沈奉今”仨字简直闻之欲醉——被郁明天的酒气熏的。
……
“你真冷漠。”郁明天房门没关,他朝外喊。
“有事叫我。”南浦过来关门关灯。
“别关灯我害怕!”郁明天嚷嚷,“我真有事,我现在就有。”
“说。”
“我可能要回国了。”
“你又喝酒了?还是终于肯跟Mike试试大麻了?”南浦不信。
“真的!”郁明天恼道,“Caroline说我不回国,她就辞职。”
“那很好啊,Caroline不是一直嚷嚷要度假?你不成全她?”
“她说走之前要把我打死。”郁明天冷脸强调。
“所以?你终于能不来烦我了是么?那我得请Caroline吃大餐。”南浦终于有点高兴样子,“真是好消息。”
“我恨你。”郁明天黑脸躺平,“我恨你们!”
“回国给俞不闻他们带个好。”
“不知道能不能碰上,”郁明天说,“走之前再给我扎个钉吧。”
“Linda不是给你免费打吗?打二送一?你找我干嘛?”
“那是Karry!”郁明天喊,“都是因为你,甩了人家!还是断崖式分手!上次打钉Karry差点没把我扎死,边打边哭,以泪洗面。”
“有这么伤心吗?”
“是她的泪!洗我的面!”郁明天怒喝,“我恨你们!”
Karry打钉要低头,眼泪倾盆大雨一样浇在郁明天脸上,他闭着眼,静静听完Karry长达四个小时的哭诉,期间骂人的词秃噜太快,郁明天都听不明白。
“好的,晚安。”南浦关门,溜之大吉。
————
“嘶~~~”
“嘶嘶~~~”
“你是蛇吗?”Caroline一掌送上,前面的司机侧头看过一眼,“不要再叫了!”
“我疼!”郁明天捂住嘴巴,“嘶~~~”
“又打什么了?”Caroline戴一副红色无框眼镜,镜片折射淡淡光芒,更显精明睿智。她翻过最后两页企划,确定无误后交给郁明天。
郁明天乐得展示,他伸舌头做鬼脸,舌头中央嵌了颗白钻,切面工整,誓要闪瞎经纪人的狗眼。
“So rebellious.”【很叛逆哦~】
Caroline扶扶镜框,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指尖点在蓝色文件夹上,“看看。”
“没什么可看的,无非大逃杀做游戏找凶手带孩子,国内综艺嘛,大差不差。”
“文件放这里,你随意。”Caroline手头还有一堆工作,她将郁明天送到机场,小助理签证没办下来,具体事项还得到国内对接。
“不需要安排工作人员?”
郁明天摇摇指头,“我完全可以。”
“OK,随时联系。”
保姆车随即驶离,郁明天行李简单,正如他刚到圣利斯顿那样。
VIP客户从进站便一路绿灯,安顿好后,郁明天顺利进入头等舱落座。
餐食一般,郁明天也没吃几口。他从不在身材上让Caroline操心,常年营养不良三餐缺两餐,经纪人反而雇了厨师照顾他。
飞机平稳后,郁明天放倒座椅,他打开面前的屏幕,在一堆老掉牙的外国电影里挑选一部安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