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茫然了片刻,倏然委屈得想哭。
这只不属于他的飞鸟,天地宽广,飞鸟自由自在,不该为了恩情困在一个瞎子身边。
枯叶掉落戚述发间,薄敛伸手摘了,蹲下平视戚述:“是因为我要存钱,所以你觉得你不该再花我的钱,要替我省钱?戚述,我心甘情愿,不必替我省。”
戚述鼻翼翕动,偏开脸,语气嘲弄:“你当然心甘情愿,你不过就是把我……”咬住了唇,不肯再语。
薄敛对他好一分,恩情债减一分,十多年薄敛一直在做减法算式,减山川为平原。
戚述闭了闭眼皮,眉眼流泻出一丝难过,那抹难过深深刺痛了薄敛的心。
街道安静,远远传来接二连三属于自行车短促清脆的打铃声,仿佛提醒戚述反思自己刻薄的口吻,戚述闷头想他哥也许也听出来了,他懊悔又自责。
彼此呼吸放轻,天色昏暗,路灯照映,大树将他们身影藏匿,偶尔有汽车灯一晃而过,描绘两人身影轮廓,戚述喉咙口好似紧紧堵着一团湿棉花,到底是舍不得说出更难听的话伤害哥哥。
“对不起。”戚述喉结一滚,音色滞涩,“我只是……不想再花你的钱,不管是学校发的奖金还是上班发的工资都不想了,你好好存着钱花在小樱身上。小樱一个女孩子,有些不必要的苦就不要让她吃了。我想吃的零食想买的东西可以花自己的钱也可以找爸妈要。”
“你不用事事考虑我。你不让我爸妈出钱,他们尊重你,我也尊重你,同样的,也需要你尊重我的选择和想法。”漆黑鸦羽低垂遮住了那双剔透琥珀色眼睛,戚述说完像犯了错的孩子始终不肯抬头。
“戚述,在我这没有什么东西的价值可以越过你。你不想花我的钱,是要别人花我的钱吗?”
原以为戚述要像连床的位置也只肯让出三分之一的十五岁的少年那般霸道否认,但意料之中的答案并未如期而至。
戚述没应声,久久未抬起头。
薄敛视线从戚述发旋一路往下,碎发垂遮的额头,翘挺秀气的鼻梁,嫣红紧抿的嘴唇,尖而小巧的下巴,视线被这张他看了十几年仍不觉够的面庞满满占据。
薄敛甚至有一种不管不顾想要亲吻下去的冲动,垂在身侧的手紧紧蜷缩,指尖死死嵌进掌心,靠短暂疼痛维持理智,薄敛轻声地嘶哑又问了一遍:“不想花我的钱,是要别人花我的钱吗?”
戚述好像才听清薄敛的问题,抬起头,手指在校服上擦净摸索着贴上了薄敛的脸,戚述眨了眨眼睛,瞳孔无法聚焦却好似在认真看着薄敛:“哥哥,我不知道。”
捧着薄敛的脸,拇指下意识在薄脸唇角碰了碰,就像薄敛总是喜欢用拇指碰他唇角一样,戚述弯了弯眼睛,慢慢轻声说:“哥哥,我不想有负担地花你的钱,我会不开心。未经允许擅自买来的蛋糕冰淇淋的味道在我口腔里是苦的,今天的蛋糕,我一开始就没准备吃,不敢说是怕你真的扔了。”
松开薄敛站起来,手臂环上薄敛肩膀,戚述趴在了他背上催促说:“好啦好啦,我摔疼走不了路需要背,赶紧背我回家,冰淇淋就不吃了,听话啊哥哥。”
薄敛倒是背他起来了,重重一掂吓得戚述死死搂住薄敛脖子,不乐意说:“你这是打算谋杀手足吗?”
薄敛冷冷说:“我没你这样的手足。”
戚述更不乐意了:“哥哥呀,不花你钱连兄弟都没得做了吗?”
薄敛嘴唇动了动,似要反驳什么,眼皮一抬,冷淡回了个“嗯。”
戚述勒着薄敛脖子,威胁说:“你命就在我手里捏着呢,能好好说话么!”
“有本事勒死我。”薄敛说。
戚述:“……”
手臂稍稍松了些留出薄敛正常呼吸的姿势,戚述憋屈说:“我没本事。”
怎么可能舍得伤害薄敛,刚才只是用不好的语气回应了一句,他的心脏难受到现在。
趴在哥哥肩上,戚述软软撒娇:“哥,我要是以后说难听的话不要放在心上好不好。”
薄敛冷冷回应:“放心,不会放在心上。”
戚述没来得及松口气,薄敛背着戚述进了超市,面对超市员工诧异的目光,薄敛面不改色,一只手从冰柜拿出一盒盒不同口味的冰淇淋,抬了抬下巴:“麻烦结账。”
因为他根本全当耳旁风。
戚述:“……”
这些话要放在心上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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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的逻辑:
1、我不用你家的钱,但你必须用我赚的钱。
2、你的钱不是我的钱,我的钱全是你的。
3、钱就是要全部给老婆和妹妹花的。
第54章 分离倒计时!!!
大考在即,各科老师为了给学生放松来来去去讲一些大同小异鼓励的话,提自己当年高考时遇到的糗事,底下的学生们被逗笑一阵鹅鹅鹅。
苏梣即将又送走一届学生,饶是再想严肃也绷不住了,面颊浮上几许伤感,她双手撑在讲台上,笑着和学生们打趣扯家常,此刻没有班主任的威严,只是个温柔的邻家阿姨。
高考即将结束,大家自此分开也许以后很难再见上面。
戚述不喜分离,应该说没人喜欢分离。
他不参与话题,手掌托着腮听同学和班主任开玩笑,偶尔跟着笑笑。
贺之仰手臂搭在戚述身后的椅子上贴着他说:“你打算上哪啊?”
戚述闻言愣了一愣,片刻后眨眨眼说:“看我能考上哪再说吧,你以为大学是旅游景点啊,你想去就去。”
贺之仰笑着试探说:“要不要和我出国。”
“嗯?你要出国?”戚述有点不舍,这三年的高中生涯,贺之仰是照顾他最上心的一个,那点不忍心浮上心头,戚述整个人肉眼可见跟着难过,贺之仰见了心里爽了一些,指尖轻敲戚述肩头说,“对啊,我表哥也要出国,你和我们一起去啊。”
戚述心说,他怎么可能出国,他舍不得离开家人,舍不得离开……薄敛。
出国这种事,距离戚述一个盲人,实在太过遥远。
他摇摇头,拒绝贺之仰说:“我不可能去。”
“知道,你想留在父母身边嘛。”贺之仰手臂从椅背上收回,撑着下巴说,“戚述,我祝你考个好成绩,进入理想学府,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好好走路,不要摔跤。对不起,我上次让你摔着了。”
“诶诶诶打住,不是说好不提对不起三个字吗?”
“分离前夕,这三个字没法不说。”贺之仰眼眶有些许泛红,“如果没有那一摔,我也许……”
戚述浑然未觉贺之仰异样说:“也许什么?”
“没什么。总之,你要好好的,我假期回国给你带礼物。”
“哦,好啊。”
落下尾音的同时,高中最后一堂课也结束了。
戚述是盲人,考试与普通学生不同,苏梣身为班主任最操心他,和他一遍遍说考场地点、考试时间、考试一些规则,让他不用慌张,慢慢考。
叮嘱地极为仔细认真,并且还要戚述复述一遍。
戚述这点和薄敛学的很好,从来都听老师的话,没有仗着成绩高傲顶嘴什么的,戚述规规矩矩一字不差。
教学楼人走楼空陷入漆黑,教师楼的灯也开始零零散散熄灭,走廊脚步声来来去去回荡。
办公室外多了两道身影,苏梣原本还要再啰嗦一些,看见熟悉的身影和面容,笑了笑:“算了,我也不啰嗦了,有你家人在,我一会儿把注意事项发到你爸爸手机上也一样的,扯你说这么多你还认真听也是为难你了。”
戚述弯下腰朝苏梣鞠躬:“苏老师,谢谢您这三年的教导与栽培,我真的很感激您。谢谢!”
“诶,你说这个干什么呀。”手掌抹了下眼角,苏梣站起身牵着他手腕走到门口,“去吧,你哥哥妹妹接你回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