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舟顿了顿,道:“麻烦,想到地方现买。”
好吧,有钱任性。
薄舟接袜子时,林默苏窥见一抹红,本能伸手抓起薄舟的胳膊:“你手受伤了?”
薄舟愣了下,看向手背不知何时弄出来的血口子。
林默苏忙说:“你坐下。”
薄舟本想说没事,不用管,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从善如流的坐到床边。
林默苏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包,里面有出行必备的常见药品,拿出碘伏棉签掰开,一手拿着薄舟的手,一手用棉签沿伤口边缘由内向外螺旋涂抹。
林默苏说道:“虽然只是浅表擦伤,但也要防止伤口感染。”
薄舟呼吸有些乱。
林默苏:“好了,这种擦伤不用包扎。”
薄舟却抬起手:“不用吹吹?”
林默苏:“啊?”
薄舟的目光格外深邃,顿了两秒才说:“我看电视里都是一边擦拭伤口一边吹气。”
林默苏被逗乐:“你也说是电视里了,现实去医院抽血啥的,你看护士吹气吗?”
薄舟:“因为不熟。”
“因为有细菌。”林默苏哭笑不得,“人类口腔中存在大约700种细菌,吹气会不小心喷溅出口水,口水落到伤口上,很不卫生。”
“再说了,那是言情剧吧?吹气是为了秀恩爱,让观众磕糖。再不就是亲情剧,怕小孩疼,吹吹就不疼了。”
林默苏把手包收起来,调侃薄舟:“您老贵庚?”
薄舟:“我比你小。”
林默苏:“24岁的大宝宝?”
薄舟:“2+4,6岁。”
林默苏忍俊不禁,真是人不可貌相,薄舟也有这么幽默的时候。
薄舟看了眼被处理好的手背擦伤,喃喃自语:“我要是再小点就好了。”
不满十八岁,可以去儿科就诊的那种。
林默苏想起什么,失笑道:“你怎么跟我哥似的。”
薄舟眼底的柔情瞬间退散,冰凉的问:“怎么?”
林默苏:“他也跟我说过这话,大概是上初中的时候,他打篮球摔了,我给他处理膝盖擦伤的时候把他疼的嗷嗷叫,说我不专业,要一边擦伤口一边吹气。”
薄舟五指攥成拳,居然初中就认识了。
“后来呢?”薄舟问,“你吹了?”
“嗯,怎么了?”林默苏心说薄舟怎么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这么在意。
偏偏薄舟不说话了。
他“哥”要吹吹,林默苏就宠溺着,纵容着给吹吹。
到他这里,就一本正经的说细菌,不卫生。
就因为他“哥”当时未成年,就可以为所欲为呗!
还说你老贵庚?
他比他“哥”年纪小!!
林默苏收拾好东西:“我回去了,你记着伤口别沾水,保持干燥。”
“林默苏。”薄舟嗓音有些沙哑。
林默苏:“嗯?”
薄舟目光直视他:“你是真不记得……我了?”
林默苏愣了下。
薄舟深深看着他,漫长的三秒钟,宛如抽筋剔骨的三个世纪。
他其实不用问,早在半年前挂林默苏的号时,就发现林默苏对他毫无印象。
他其实也不必问,直接告诉林默苏咱俩早就认识了就好。
但是,薄舟心里膈应,别扭,不想说。
凭啥林默苏可以记得跟他“哥”远在初中的陈年旧事,具体到发生了什么、甚至说了什么话都刻骨铭心。
而和自己的记忆呢,所有的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
是,林医生救人无数,经手的来来往往的病人不知凡几,对他感恩戴德的人多了,他自然不会记得区区一个千分之一!
呵。
嫉妒,不忿,阴阳怪气,咬牙切齿。
薄舟闭了闭眼,下逐客令。
林默苏:“那个……”
“回去睡觉。”薄舟把门关上。
心跳撞的胸膛生疼,薄舟走回床边,颓然的坐下。
十一点了。
还有六个小时才能天亮,他还得熬六个小时。
薄舟扶住隐隐作痛的头,心绪越来越浮躁,不安,焦虑,双手止不住的发抖。
忽然想到什么,薄舟起身去拿外套,却双腿一软,下肢无力的直接跪倒在地,他狼狈的膝行前爬,够到搭在椅子上的冲锋衣,急躁的翻衣兜,拿出那盒万紫千红手霜。
薄舟掀开铁盖,挖出一块涂抹在手上。
如同一个濒临窒息的人得到氧气,他贪婪的嗅着这股味道。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
门外传来林默苏的声音:“薄舟,你开下门。”
第13章
林默苏只在走廊转了一圈就去而复返了。
敲门后等了几秒钟,薄舟打开门:“什么事?”
林默苏一手扶着门框,叹气道:“我说你啊,都不给人思考的时间吗?”
薄舟看着性子冷,内敛,脾气稳,其实截然不同。
他炽烈,锐利,脾气燥,说急眼就急眼了。
林默苏心说幸好我性格不错,天生就有包容力。
薄舟有些木愣:“什么?”
林默苏:“你不是问我记不记得你吗?”
薄舟:“你记得?”
“半年前,你带一个女初中生来我这儿看过病,对吧?她叫楚珊珊,14岁,晚上9点20分左右来我科室就诊,患的是急性肠胃炎。”林默苏胸有成竹。
详细到这个份上,够诚意了吧?
结果薄舟的脸色更难看了:“你记得的是病人。”
林默苏无奈道:“我也记得你啊。”
虽然但是,医生只记患者有啥不对吗?难不成还得记患者家属?
幸好薄舟这人存在感强,过目难忘,再加上细思极恐的电话给林默苏造成深刻印象,不然还真不一定记得住。
“你对每一个经手的病人都有印象吗?”薄舟觉得自己问了个无理取闹的废话,这就好像一个老师,能记住这辈子教过的所有学生吗?
薄舟想说不用回答了,结果林默苏还挺较真儿,正儿八经的说:“除非是特别深刻的,以及半年内的,以及不少于三次复诊的。”
薄舟顺着他的话说:“第一个病人算不算?”
“当然算。”林默苏笑道,“那是个胳膊脱臼的五岁男孩,小毛病,接上就活蹦乱跳了。但因为是我第一个病人嘛,所以记到现在。”
薄舟没说话。
过了几秒,薄舟说:“很晚了,睡吧。”
林默苏注意到他神色疲惫,忙说晚安。
回自己房间,林默苏心里有些惶惶不安,隐约觉得他给出的答案不是薄舟想要的。
半年前见过,有啥不对吗?难道除了半年前那次,他们还见过面?
林默苏躺床上想了多半宿,就在似乎有点苗头的时候,困意来袭,不等他捕捉到微弱的线索就断片了。
次日一醒来,林默苏就觉得头昏脑涨,身体跟刚参加完铁人三项似的累,心道不妙,这是感冒的征兆。
拿随身携带的体温计试了试,不烧,就是头晕。
这一路旅途劳累,再加上吹风淋雨,感冒也不奇怪。
林默苏又在床上懒了五分钟,发微信给薄舟:[起了吗?]
薄舟的速度是按秒呈现的:[起了。]
林默苏:[咱们先吃早饭,吃完再走?]
舟:[听你的。]
这好像是薄舟第三次用这三个字。
他这人喜怒无常,脾气捉摸不透,有时说不爽就不爽了,脾气来的莫名其妙,有时候又格外的乖顺听话,很有“弟弟”的样子。
林默苏发了个“摸猫头”的表情包。
下楼时看见薄舟,顺口问道:“睡得好吗,没感冒吧?”
薄舟惜字如金的:“嗯。”
同样风吹雨淋,薄舟毫发无损,林默苏却头重脚轻肌肉酸疼,好的,再次收回“他看起来挺弱”的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