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如果不是看你加群,送多少免费鸡蛋他也不会加,薄舟在心里想。
双十一大促,家家福超市将商品搬到外面吸引顾客,除此之外,只要加入群聊就送二斤鸡蛋。
活动吸引了很多大爷大妈扫码进群,那天薄舟只是路过,因排队领鸡蛋的大爷大妈太多造成了交通短暂拥堵,龟速前行时,他看见了林默苏。
本就漂亮到让人难以忽视的青年,站在一群老人家的队伍里,耳目一新,格外显眼。
薄舟只一眼,如遭雷击,任凭后面响起成排的车喇叭滥炸,他也久久反应不过来。
林默苏,他没有认错。
刻骨铭魂的人,即便只裸露出一双眼睛,也足以让他瞬间认出来。
他不得已先找地方把车停好,回来时林默苏已经不见了,他灵机一动,立即跑去队尾排着,扫码进群。
拎着二斤鸡蛋,看着群成员里林默苏的头像和昵称,他激动到双手发抖,呼出的热气滚烫。
起司猫的头像。
隔天,薄舟上街时看见小摊上有卖起司猫挂件的,他立刻买了下来,挂在车的后视镜上,每天都能看着他摇摇晃晃。
他点进过林默苏的朋友圈,但不是好友看不了。
他也想加林默苏为好友,但……无数次试图添加申请,无数次因为莫名的胆怯而放弃。
薄舟有个酗酒成性的爹,清醒的时候还像个人,一旦喝了酒就狂性大作,畜生不如。
他妈受够了,在某天清晨不告而别,从此杳无音讯,他爸就将所有的怒火发泄在年幼的他身上,打骂都是家常便饭,薄舟当时就暗暗发誓,等他长大有力气了,他绝对会十倍百倍的奉还!
无数个日夜,他蹲在黑暗的角落里咬牙切齿,阴狠的计划如何能不知不觉的杀死一个人,时间久了,他已经清晰罗列出上百种天衣无缝的方法,如何杀人,如何抛尸,如何躲避警察搜捕,如何埋没证据,如何远走高飞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可惜这些计划都没来得及实施,他那酒鬼老爹作茧自缚,终于把自己喝死了。
而他消失多年的妈也在警方的联系下,良心发现,把他接到国外抚养。
不过那时的他妈已经有了新的家庭,虽然没结婚,但国外也不执着那些。薄舟性格阴郁不讨喜,跟他妈男朋友的关系不融洽,为了不妨碍自己的新家,他妈出钱让他搬出去住。
这也正合薄舟的心意。
所以多年来,他都是一个人,形单影只的也挺好。
后来回国,定居在从小生活的城市,云京。
又过了一年,他去昆州取材采风时,遭遇了6.8级地震,震源深度21公里。
当时的薄舟位于酒店18楼,中层偏上的高度,地震来临时他有所预感,但众所周知,住在高于三楼的地方,遇到地震,那基本不用努力了,躺平吧。
事实上也没那么多时间给他思考,楼梯剧烈摇晃,脆弱的不堪一击,轰隆隆的巨响震荡着耳膜,他第一时间躲到桌下,紧接着就是巨震,悬空,混乱,以及无边无际的黑暗。
起初还有恐惧的哭声,悲绝的喊声,撕心裂肺的求救声,后来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起初还能闻到血腥味和泥土味,后来只剩下冷。
你说冷是一种感觉?不,冷也是一种味道,那是一种绝望的、死亡的气味。
暗无天日,生命脆弱的稍纵即逝。
他居然没有很害怕,或许早已习惯了黑暗。
有时脑袋清楚,有时意识混沌,他浮想联翩,脑海中走马灯似的不断回忆各种画面,甚至想起他那几百种杀人方式来自娱自乐。
也不算浪费,因为都用上了,这些经得起考究的精妙手法以另一种方式呈现出来,还受到全世界读者的追捧。
口干,饥饿,好冷。
他尽量活动手脚,保持血液循环。
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三天过去,不知道几天了,好累,好难受。
他还是不习惯黑暗的,他想见一见光亮。
终于,他感到绝望了,他知道自己坚持不住了。
就在这时,上方的碎石瓦砾被搬动,透进来一束光。
好亮,好耀眼的光芒。
他知道有人来了,心底最后的声音告诉他快喊,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掀开干裂的嘴唇,扯着冒火的嗓子,竭尽全力发出一道无声的呐喊!
这一声没有声音的声音,用尽了他仅存的力气。
再难维系。
忽然:“这还有人!!”
那声音,美如天籁。
“先生,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吗?今天是几年几月几号?”
“有哪里不舒服?胸闷,呼吸困难吗?”
“捂好眼睛,别动。”
“你别怕哈,有我在呢,你不会有事的。”
被拖出废墟的他躺在担架上,蒙着眼睛,透过衣服的缝隙,他努力看向身旁的人。
被微风扬起的白大褂,沾满灰土,泥泞不堪。
可它依旧洁白。
那身影,净如玉雪。
*
薄舟将自己纯黑色的微信头像换成白色,和林默苏一样的白。
他不敢加林默苏的微信。
明明向往,念的万蚁噬心一般,却仍旧躲闪,只敢暗中窥视。
为什么呢?
因为那样一个美好圣洁的人,他怕自己弄脏了他。
*
薄舟只有一个群聊,因为群里面有他心心念念的人。
虽然这个人从不在群里说话,但每天看一眼他的头像,就挺好了。
今年的情人节,群管理发当日促销,XX品牌巧克力半价。
林默苏突然发言,在群里艾特管理员,问他们几点打样,管理员回复后,他兴高采烈地写:[来得及,我下班就过去!]
薄舟拿着酒心巧克力,不到六点就站超市服务台等着了。
等了三个小时,林默苏出现了。
哪有那么多不期而遇,不过是他处心积虑。
巧克力好吃吗?
林默苏,情人节快乐。
第20章
薄舟猛地起身。
睡着了?
又一次,没有药……
薄舟转头看床上,空的,心脏也跟着一空。
他立即开门往外走:“林默苏!”
林默苏正端着盘子进客厅:“醒的正好,刷牙洗脸吃早饭吧!”
薄舟悬着的心脏顿时稳稳落地,砸的胸膛麻酥酥的。
“好。”薄舟走进卫生间,背靠着门,长长呼气,有些自嘲的抓了把头发。
方才那样子,就像个三岁奶娃娃睡醒午觉找不到家长似的。
十分钟后,薄舟神清气爽的走出来,看见林默苏正坐在沙发上等他,心里柔软。
薄舟暂时没看早饭,看着林默苏问:“你几点起的?”
“六点出头,昨天下午睡多了。”林默苏把筷子递给薄舟,“快尝尝,我亲自烙的。”
薄舟心跳加快,这才目光惊喜的看向林默苏起早亲自烹饪的早餐。
烙到金黄色的小饼,焦香扑鼻,光是闻味道就让人流口水。
林默苏:“土豆鸡蛋饼!”
薄舟筷子一顿。
微微冰凉的目光:“是你姑姑家的鸡蛋,舅爷家的面粉,早市场老吴家的土豆,再用你姑奶压榨的花生油烙出来的?”
林默苏真佩服薄舟的记忆力:“全对!”
这些只提过一次的细枝末节居然记得这么清楚,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能当老板的料。
林默苏把盘子往前推:“尝尝吧,我哥可爱吃我做的土豆饼了。”
薄舟目光更冷,从鼻腔哼出一声不知是嘲讽他人还是嘲讽自己的笑:“所以这个是特意给温路做的?”
“不是啊。”
来竹溪村一趟,薄舟给他路费全免,林默苏做一顿早餐给他是应该的。
薄舟根本不信:“温路没吃?”
“吃了啊。”
薄舟露出果然的一抹轻笑,看的林默苏一头雾水。
不是,究竟在搞什么猫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