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昭宁吃着排骨,确实一般,她对自己的厨艺很有自知之明:“没你爸做得好。”
林默苏恍惚了下,从前在饭桌上,只要崔昭宁说“我怎么总做不出你那样的,都是同样的佐料和步骤,你为什么做得那么好吃”时,林沐阳总是会回一句:“因为我的好厨艺,就是用来贡献给我老婆孩子的!”
林默苏眼眶有点潮:“您不是爱吃番茄牛腩么,我明天炖好了送来。”
“你可拉倒吧,医院那么忙,还有空给你妈炖牛肉?”崔昭宁嘴上说的厉害,心里是心疼林默苏的,又往儿子碗里夹了好几块鱼肚子上最嫩最鲜而且没有刺的鱼肉。
林默苏有种不好的预感,崔昭宁瞧见茶几上相框的位置挪动了十公分,说道:“那时候的你多乖啊,爸妈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让我跟你爸爸操心……”
来了来了,虽迟但到!林默苏战术后仰。
崔昭宁:“不让你学医,你偏去学,忙起来连口饭都吃不上,我跟你爸苦口婆心的劝你还能害你吗……”
林默苏耳朵都起糨子了:“妈,快吃饭,凉了不好吃。”
“你爸过世前连口泡面都没吃到,上了黄泉路都还饿着肚子。”崔昭宁有点哽咽,没再往下说。
时间或许可以冲淡一切,包括亲人的离世。但十六年过去,崔昭宁还是没有放下,因为他们夫妻俩感情很好,还是彼此的初恋,婚后相互理解相互扶持。
如果林沐阳是死于癌症之类的疾病,身为家属好歹有个心理准备,偏偏他死的那么突然,几分钟前还跟老婆说等泡面凉凉再吃,下一秒就天人永隔。
崔昭宁守寡这么多年,不是没人表达过好感的,但崔昭宁都拒绝了。
林默苏的姥姥劝过崔昭宁,说你一个女人带孩子过不容易,林沐阳都没那么多年了,你该找得找,还能带孩子过一辈子啊?
崔昭宁却毫不犹豫的摇头,她强势的说羊肉贴不到狗肉身上,你能指望后爸对孩子好吗?如果二婚要让她的儿子寄人篱下受委屈,那她宁愿带默苏这么消消停停的过日子。
一晃就是这么多年。
林默苏上大学了,成年了,毕业了,工作了。
有次回家,正好下大雨,他看见崔昭宁从一辆奥迪车上下来,同时司机也下车,殷勤的为崔昭宁打伞。
林默苏认出来,那是他妈科室的主任,离异单身。
回家的路上林默苏对崔昭宁说:“彭叔挺好的,去年你抬一个病人闪了腰,彭叔急的飞奔去病房,跑得假发都掉了是不是?”
崔昭宁想到那副名场面,也憋不住笑。
林默苏就顺势撮合:“我爸也没那么多年了。”
崔昭宁却漫不经心的笑了笑,直到进屋换完了鞋子才说:“这世上不会有人比你爸爸更好,我也不会像喜欢你爸爸那样喜欢别人,所以不如不找。”
*
饭后,林默苏刷了碗,又洗了两样水果,端去给客厅看电视的崔昭宁。
林默苏边吃樱桃边问:“妈,我小时候有没有一个姓薄的邻居?”
林默苏圈出九岁到十岁这段范围,帮助崔昭宁精准定位。
“没有啊,怎么了?”崔昭宁的回答让林默苏很失望。
“您再想想。”
“不用想,薄这个姓氏又不常见,有没有我还不知道?”
不是林默苏“有了老公忘了娘”,而是在这件事上,他更信薄舟。
“您再使劲想想呗!”林默苏央求。
崔昭宁拿一颗樱桃塞林默苏嘴里:“我拿生你那劲儿想,也是没有。”
林默苏不甘心,但也无能为力。
第二天,林默苏从菜市场买了番茄和牛腩,炖成一锅送来给崔昭宁。
崔昭宁嘴上抱怨大老远弄这个也不嫌麻烦我想吃自己不会做吗你上一天班多累好好休息千万别过劳你爸就是个例子巴拉巴拉……
但心里又高兴又感动,她有胃病,胃口也差,平时吃不了多少东西,这回直接干了满满一碗米饭。
崔昭宁吃的兴起时,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你昨天说小时候,让我想起件事。”
林默苏眼睛一亮:“什么事?”
“跟你说的什么邻居无关。”崔昭宁先打预防针,林默苏很失落,但还是耐心等崔昭宁往下说。
“有天我下班回家,逮着你偷吃巧克力,还记得吗?”
林默苏脸色茫然,崔昭宁见怪不怪:“知道你不记得了。我问你哪来的,你说不是你买的,是朋友送的。”
林默苏瞬间激动起身:“哪个朋友?”
“对啊,我当时也问你哪个朋友,就跟你现在一样激动,严肃,但是你不说。”崔昭宁两手一摊,很无辜。
林默苏:“……”
靠靠靠你为啥不说,林默苏你想气死你自己是不是?
恨不得一巴掌糊死小时候的自个儿!
林默苏颓然的瘫坐沙发,也不算全无收获,假设年幼的自己说的“朋友”就是薄舟的话,那么是薄舟送他的巧克力,所以薄舟说“你从小就爱吃巧克力”,这就前后呼应上了。
会是薄舟吗?
林默苏头痛欲裂的叹气,无奈惨笑。
跟薄舟的纯爱小甜饼还没享受完呢,怎么就串台到悬疑剧场了?!
真是服了!
崔昭宁突然道:“你说姓薄的邻居,是刻薄的那个薄吧?”
林默苏身心俱疲的“嗯”了声。
崔昭宁:“我记得你有个朋友就姓薄吧?跟你一块去竹溪村那个,叫薄什么……薄舟?你是打听他吗?”
“对。”林默苏点头道,“他说我俩小时候就见过,可我没印象了,估计就在我失去的那段记忆里。”
崔昭宁笑了笑:“如果这是你们二人的小秘密,那你问我也没用。”
林默苏他妈虽然是个强势的母亲,但她理性,客观,没有掌控欲,也尊重林默苏的隐私。所以如果林默苏不说,崔昭宁还真就不知道。
其实也没必要纠结这个,反正跟薄舟没有旧仇对吧?
但是林默苏越不知道,越是好奇发生了什么,这是关于薄舟的记忆,他迫切的想想起来。
林默苏去同院五楼的神经内科找麦主任,也是好哥们麦甜的亲大爷。
麦主任早知道林默苏的病症,话还是那些话,办法也都是林默苏早就尝试过的,于是林默苏又去了七楼的心理科找刘医生,结论也是大同小异,劝他放宽心不要急,或许因某个契机就会迎刃而解,在某个瞬间就会全都想起来。
傍晚交接班,趁着不忙,麦甜端着两桶方便面进办公室:“吃红烧牛肉还是老坛酸菜?”
林默苏说随便,麦甜一边拆包装一边问他:“你中午去找我大爷了?结果怎么样?”
“没结果。”林默苏想的头疼,胃也饿的疼,急需泡面续命。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喊:“林默苏医生,林默苏医生在吗?”
林默苏走出去一看,一个外卖小哥提着外卖袋站在分诊台,冲林默苏胸牌看,确定是本人后,把外卖送上:“你的。”
林默苏错愕道:“我没点外卖。”
外卖员:“你对象帮你点的,放心吃吧。”
林默苏:“啊?”
外卖小哥风风火火的跑了,林默苏提着两个沉重的外卖袋,被分诊台的小护士们围攻:“林医生,谁给你点的外卖呀?”
“这居然是“云京楼”的外卖袋,林医生你女朋友是富婆吧?”
林默苏想给薄舟打电话,又怕打扰薄总工作,于是发微信问他。
薄舟秒回:[这么快就送到了,服务果真到位。]
舟:[我不知道云京哪家饭店好吃,就在网上查的,担心听一家之言会有被营销欺骗的风险,所以我还找了小黑书,群众点评,丑团和馋了么,多方面查证后选了这家。]
舟:[你尝尝味道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