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舟去过他家,但还没进过他卧室。
“从你朋友圈看的。”薄舟准确说出几年几月几日林默苏发的朋友圈,是在某宝买的新睡衣到货。
没错,这种鸡毛蒜皮的破事也要发出来感慨感慨。
林默苏不局限于猫,只要是可爱的睡衣他就喜欢。
喝了热可可,林默苏暖烘烘甜滋滋的睡觉去了,上楼前问薄舟:“你下午去上班吗?”
薄舟端着一杯冰美式也往楼上走:“不用去,我在书房,你睡醒了叫我就行,咱们一块出去吃晚饭。”
“好。”林默苏应下,跟薄舟在二楼楼梯口分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林默苏进卧室前下意识回头看了薄舟一眼,薄舟开门进书房,短短两秒的空隙,林默苏发现书房光线很暗,应该是拉窗帘的关系。
林默苏困得打哈欠,一碰枕头就睡着了。
日有所思,林默苏夜有所梦。
他梦到自己变得很小,被林沐阳牵着手走在买年货的大街上,他另一只手拿着冰糖葫芦,觉得透明的糖衣裹着圆润的红色山楂真好看,舍不得吃。林沐阳就说回家前快点吃完,不然让你妈看到咱俩都得挨骂。
他一听这话,急忙狼吞虎咽消灭证据,吃着吃着,忽然看见路边站着一个背着书包的男孩,估计站很久了,肩上和脑袋上都落了不少雪花,男孩长得很像薄舟。
林默苏下意识喊他名字,可怎么都喊不出声音来。
林默苏急的惊醒,望着天花板出了几秒钟的神,因为实在太困,又混混沌沌的睡着了。
这次,他梦见自己还是很小,站在好高好高的窗户底下,努力蹦蹦跳跳往里看,看不见,无奈,他低头找可以垫高自己的东西,果然有一个啤酒箱。
他踩上去,再踮起脚尖,可屋里光线太暗了,啥也看不见。
鬼使神差的,他好像知道屋里有人,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巧克力,伸长胳膊穿过锈迹斑斑的铁栏杆往里送:“给你,我最爱吃的巧克力,可好吃了。”
“你为什么总是在黑屋子里呀?”
林默苏拼命想听清屋里传出的微弱回答,可就是听不清,一着急,醒了。
林默苏心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口干舌燥,林默苏本能伸手去摸床头柜,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这不是他家卧室。
林默苏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他回忆梦里狗啃似的片段,想让它们清晰一点,却发现更模糊了。
人的记忆真的很神奇,真实经历过的你会记得几十年,甚至一辈子。而梦里的记忆,当时无比深刻和清晰,但苏醒之后用不了一个小时就忘得干干净净。
林默苏去敲书房门,没动静。
即便是男朋友,也不好冒然闯入书房,林默苏又敲了一下,叫薄舟名字。
“默苏。”声音从楼下传来,薄舟站在一楼客厅。
林默苏走下楼时,薄舟注意到他面容上的倦意:“没睡好?”
“做了个梦,有些乱。”
“梦到我了?”薄舟本意只是调侃,不料林默苏表情严肃,薄舟也跟着正色起来,“噩梦?”
林默苏摇了摇头,岔开话题:“吃晚饭吗,去哪儿吃呀?”
他是想找回记忆,但这段记忆对薄舟来说是痛苦的,他不该说这些让薄舟回忆儿时的折磨。
月湾府附近有家餐厅,做粤菜很出色,正是薄舟严谨的从小黑书群众点评丑团和馋了么多方查证的五星店铺。
不用开车,走着去就行,点了几样招牌菜,味道确实一流。
林默苏意犹未尽,还打包了份云吞面和虾饺回去当宵夜。
走在路上,薄舟忽然攥紧林默苏的手,顺势揣入自己衣兜:“跟我说说。”
林默苏看向他,薄舟另一只手捏着林默苏的下巴,防止他逃:“有心事?不许瞒着我。”
林默苏躲不掉,尤其是被薄舟坚毅执着的目光盯着,林默苏不由自主的说:“我梦到我在街上看见你,还隔着窗户给你递巧克力,也不知道是单纯做梦,还是过去真实发生的。”
薄舟长睫微微颤抖,眼中蕴含着一抹轻笑:“是真的。”
林默苏精神一振,为之欣喜,几乎下意识就要追问细节,但他及时遏制住冲动,刻意的岔开道:“不想这些了。”
薄舟一愣:“你不是想想起来吗?”
薄舟神色凝重,语气急迫:“你说那些都是关于我的记忆,你不想忘。”
林默苏感觉薄舟握着他手的力度都紧了:“我……自己慢慢想就行了。”
“为什……”薄舟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林默苏的心思,这份始料未及的温柔与体贴就像一块炽热的烙铁贴在薄舟冰冻的心脏上。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本能的迫切的将林默苏抱进怀里,紧紧的抱着,恨不得将人囫囵融入自己的骨血中。
薄舟深吸一口气,贴着林默苏的耳畔说:“默苏,你别小看我。”
“也别把我当病人。”
“那些往事刺激不到我,不会加重我的病症。”
“可是……”虽然林默苏不是心理医生,但有些症结不是勇敢面对就能好的。像这种童年创伤,比起直面,更该遗忘。
薄舟把脸埋入林默苏的颈窝:“林默苏。”
“嗯?”
薄建业是个该下十八层地狱的老混蛋没错,但也因为这个老混蛋,他能跟林默苏结缘。
童年记忆满目疮痍,不堪回首,但痛苦里也掺杂着救赎,因为有林默苏在,他的存在驱散了阴霾,照亮了世界。
再回忆起来,幸福的滋味居然压过了一切。
如果他也患上连续性失忆症,让他可以选择遗忘童年时期那段痛苦折磨的不堪记忆,他会毫不犹豫的拒绝。
薄舟也想回避和遗忘那段黑暗的过去,可是那段过去有林默苏。
薄舟喃喃念叨:“林默苏。”
“嗯。”
“林默苏。”
“干嘛?”林默苏好笑道,“叫我又不说什么事。”
薄舟虔诚的闭上眼睛,眉间安详:“我在念咒语。”
林默苏:“啊?”
第31章
六月初,阳光煦暖,微风不燥。
林默苏每天下班薄舟都会来接,一起吃完饭,有时会送林默苏回家,有时会拐个弯把林默苏带去月湾府。
这天下班,林默苏想吃家庭版火锅了,于是跟薄舟一块去超市采买,回家烧上水,倒入一整袋火锅底料,备好食材就能大快朵颐了。
饭后,电视里放着狗血虐恋仙侠剧,而林默苏被薄舟按在沙发里亲。
快要缺氧时,林默苏难耐的把薄舟推开一点,大喘着气说道:“好了好了,明天顶着香肠嘴怎么上班啊。”
薄舟被逗笑,很不甘愿的说:“你什么时候放假,能让我亲个痛快。”
还要把他浑身上下都种满草莓,尤其是脖颈这种暴露在外不好遮掩的地方!
什么时候放假?林默苏拍拍薄舟的肩膀:“孩子,你问出了所有打工人的心声。”
薄舟又在林默苏脸颊上亲了亲,林默苏痒痒的缩脖子:“别别别,脸肿了更没法见人。”
薄舟只好勉为其难的放过他:“咱俩接吻这么多次了,你怎么还没学会换气?”
林默苏本能辩驳:“我就是掌握不好那个技巧。”
然后理直气壮地在别人身上找原因:“还不是你亲起来太激烈,像要把我活吞了似的。”
薄舟目光一横,充分展现他尖酸刻薄的薄,上了独木舟就别想下去的舟:“温柔的吻那是小学生,林博士,菜就多练。”
然后人美心善的薄教授就把林默苏又按在沙发里亲了五分钟。
结束后,晕乎乎的林默苏走路都发飘,而神清气爽的薄舟餍足的迈着长腿上楼了:“我晚上要工作,你睡吧。对了,今晚报道有雨,别开窗该着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