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栩然说完,似再无留恋,转头就要走。
郁词却突然扑过来,咬他的脖子,紧紧攥住他的手,不让他挣动分毫。但因为受伤了,力道有限,沈栩然用力地甩开了他。
“哥哥!”郁词叫他。
然后缓缓松开捂着颈侧的手,露出伤口给他看,“我受伤了,你看见了吗?哥哥,我我在流血,好、好痛……你别走。”
“你别走好不好?”
其实这只是他情急之下唯一的办法。
没想到沈栩然真的转过头来,甚至还微微俯身仔细查看了他的伤口,让他产生了一种温柔的错觉。郁词全程眼珠都跟着转。
觉得他还在关心自己。关心就说明还放不下吧?还放不下就有挽回的机会……
结果下一秒,就见沈栩然捡起地上的一小块碎片,毫不犹豫划向自己的小臂。
很快,鲜血从白皙细腻的皮肤里渗出来。
长长的一道口子,触目惊心。
“现在我也受伤了,你满意了吗?”他轻抬手臂,往郁词那边递,“如果你觉得不够,想划多少刀,就划多少刀……”
郁词张口想说话,沈栩然却捏住他的嘴。“如果你觉得恨我,觉得当年是我伤害了你,那么现在你已经报复回来了。”
沈栩然颤动的睫毛近在咫尺,声音很轻。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郁词眼里满是焦急,急得眼泪一直掉,他想去拿用来包扎的东西,但又担心沈栩然跑掉。
竟然一时拿不准注意。
沈栩然嗤笑一声:“放心吧,死不了。跟你脖子上的一样,一点皮外伤而已。”
郁词一顿,这话是在陈述事实,又像在骂他。骂他一点小伤就可以用来向他讨爱。
这么想着,他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睛。
想给沈栩然擦擦伤口,可是对方却直接躲开,退后一步说:“好了,我走了。”
“哥哥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郁词着急地上前一步。
沈栩然脚步放慢,但没有转过头来。郁词心下一动,他果然还是愿意听自己解释的。
还是会心疼自己,还是愿意相信自己。
他迅速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打电话时,可能泄露的所有内容,觉得还有挽回的余地:“我是用了点手段,让他们不许帮忙,可是原因是,是我想帮你……”
沈栩然冷笑一声,不以为然。
“哥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郁词呼吸微微发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我只知道我真的很爱你,我没有想演什么,也不是装作很爱你。我只是想让你喜欢我、爱我,不要再丢下我……”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哥哥。”
他说着,不由自主地靠近。
“就算所有人都背叛你,我也站在你身后,哥哥,只有我会帮你,我会帮你的……”
“是吗?”
沈栩然背对着他,语声里含着笑,但却冰冷刺骨,“郁词,自导自演好玩吗?
“可惜了。没有人背叛我,背叛我的人只有你。”
“我、我没有,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我从来没有想背叛你。”
郁词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只能苍白无力地重复,“你真的不愿意再相信我了吗?”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沈栩然微微偏了偏头,只能看见他的侧脸隐在阴影里,“你骗我都是顺手的事吧?你心里面的想法又有什么时候告诉过我?”
这一次他停顿了很久,没有再开口。这让郁词十分煎熬,连呼吸也不敢太用力。
“之前拍戏时,让你挂威亚受伤的那个人,其实背地里早就被你“处置”了吧。”
“当时你怎么给我说的?
郁词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后面我本来是委托了律师起诉他,结果却发现,那个人早被以‘故意伤害罪’判处了。”
“当时我还觉得奇怪,现在想来,除了你还能有谁?真有手段啊郁词,这么快就给人判刑坐牢了,怕是连规定的程序都没走完吧?”
对于这件事,郁词也不想装了。只说:“那又怎么样?是他先要害我的,不该得到应有的惩罚吗?”
“我现在还好好站着,全凭我运气好。”
郁词神情阴鸷地说完,又解释道,“哥哥,我没有要瞒着你的意思,只是觉得这种小事,没有跟你提起的必要……”
“这些事我懒得跟你扯,那我家的事呢?你明明知道我搭了那么多钱进去,明明知道我每天都在为这件事奔波劳累。”
“我刚刚启动不久的公司也不得不停下来,你知道我为了这些规划过多久吗?”
仿佛所有过往都烧成灰烬,沈栩然唇边勾着嘲讽的笑,只剩下一片空芜的冷意。
“嘴上说着爱我,实际上呢?让所有人都不许帮我,看着我就像看一个笑话吧。”
“看着我每天靠进你的怀里,亲你抱你向你寻求安慰的样子很爽很好笑吧!!”
“是不是啊郁词??”
他说着说着情绪又涌了上来。小臂内侧伤口血一直在流,有几滴落在了地上,砸开一朵朵红色的小花,又被他的泪水冲淡。
他发出一声声的质问,却早已不需要回答,沈栩然抬手擦了擦泪水,转过身。
“我们到此为止吧。”
他丢下这句话,大步地往门口走去,却骤然听见一道沉闷的声音响在脚边——
紧接着腿上猛地一痛!
一股沉甸甸的力道死死拖拽着他,像是冰冷黏腻的水草,不让他再往前迈出一步。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他的哭喊声,“哥哥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沈栩然低下头,发现郁词居然跪在地上,整个人拼命抱着他的腿,不让他走。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会改,会改的。”
他像是慌不择路,手足无措地解释着。眼泪流得乱七八糟,讲话也讲不清楚,多说两句还来一个哭嗝。哪还有那副“要的就是他们不敢帮忙”威风凛凛的样子?
他说得情真意切,字字泣血,“我只是因为太爱你了,我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够留下你,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说着说着,他又突然抬起头,向沈栩然保证一般地道:“我的所有都是你的,你不用担心。”
“我也是,我也是你的。”
“你惩罚我,惩罚我吧。哥哥,你别走……”
沈栩然垂眸,淡淡地看着他。
他就跪在脚边,特别可怜地抬头看着自己,“哥哥,你别丢下我,别再丢下我了……”
沈栩然鼻尖一酸,觉得心里好痛。那疼痛像一根细细的针,从心口最软的部分扎进去,又慢慢搅动着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
他几乎要伸出手去,像从前那样,替他抹去眼泪,温柔地说一句:“小词别哭啦。”
但最后他终于还是没有伸出手,反而笑了一下。
真是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
这j狗惯会装可怜,差一点又被他骗了。沈栩然敛去笑意,抬脚踩在他膝盖上。
冷声命令道:“那你跪好。”
郁词似乎愣了一下,低下了头。目光落在他的皮鞋上,跪着的姿势让某处的变化显而易见。
他迎合般挪了挪,又看了看沈栩然。那犯了错的眼神仿佛在说:“我跪好了。”
沈栩然掐住了他的下颌,指腹用力摩挲着他被泪水浸得发红的脸,又冷又讽刺地笑。
“真的什么都给我?”
郁词仰着脸看他,郑重地点点头。
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纯粹热烈,仿佛就算沈栩然现在要他现在去死,他也会按照命令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