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一寸(12)

2026-06-10

  同学问:“郁少你要不要来一部?”

  郁词说:“没兴趣。”这有什么好看的,他想。

  就算是听见了那样的声音,他也没有感到任何异样。没兴趣就是没兴趣。

  而且他心里很疑惑。

  女孩子叫得那么厉害,真的舒服吗?怎么听都是痛苦更多一些吧。明明人家都说了“不要不要”,那男的还跟没听见一样,变本加厉地强迫,简直不讲道理。

  他和沈栩然同校,后者比他年长一些,也高一个年级,除了上课及回家睡觉的时间,他们几乎都黏在一起。

  准确的说是郁词单方面黏着沈栩然,但对方也自然而然,从来没表示过不喜欢。

  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模式。

  他们从出生起就见了面,从小一起玩耍。

  刚开始学说话的时候,长辈就让郁词叫他“哥哥”,当时小郁词还撇嘴不愿意叫,后来不知怎么玩着玩着,这俩字就不离嘴了。

  后来的一段时间,郁词又发现无论是课间时,还是放学路上,都总有人鬼鬼祟祟地跟踪他们,应该是在偷拍照片。

  游泳课更衣室居然也试图偷拍,简直蹬鼻子上脸。他忍无可忍,当场教训了那人一顿,连手机也给摔得四分五裂……

  郁词觉得这些人的举动很奇怪。

  于是打开百度搜索,提问:男人可以睡男人吗?

  热门回答说:看部gv就知道了。

  郁词又去搜“gv是什么”,从此打开新世界大门。

  画面冲击力太强,郁词忍不住代入了自己和哥哥,眼前浮现出沈栩然泛着潮红的脸。

  身体内涌出一股隐秘的酸胀,他整个人僵住,好似全身血液倒流,眼睛都瞪直了。

  因为过于害怕,看了几秒就关闭了。

  那天晚上做梦就无可避免地梦见了沈栩然,导致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梦遗……

  第二天放学去沈栩然家,郁词拿了支冰淇淋凑近,化掉的奶油滴落在白T恤上。

  计谋得逞,他垂眸盯着那处一会,突然说:“哥哥脱下来吧?我回去帮你洗……”

  沈栩然看他一眼,说不用,等会让阿姨放到洗衣机就行。

  郁词鬼鬼祟祟说不要,我就要帮哥哥洗!

  然后拿了他换下的衣服就跑走了。

  回家后,郁词想着沈栩然又弄了一次,那件白色T恤,他没洗,就那么扑在脸上。

  呼吸间全是那个人的气味,似还带着残留的体温,混淆着浸湿布料的、逐渐晕染开来的柠檬香草冰淇淋的味道……

  他迟疑、纠结……懊恼、愧疚……

  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难道他和那些奇怪的人一样猥琐吗?哥哥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同样感到无比恶心?会不会因此而讨厌他,会不会再也不跟他一起玩了呢?

  郁词深深觉得自己玷污了他心目中纯白无瑕的哥哥,就像是亵渎了一个神明,简直罪无可赦,但是又控制不住要去想……

  而且越是这么想,就越爽。

  像是一个难以逃脱的循环,如同上瘾了一般。

  好热,好难受。

  有力的手臂青筋凸起,已经快要无法忍耐。

  他想象哥哥脱掉衣服站在自己面前,肤色雪白,仰起下巴、轻咬嘴唇的样子。那样的他仿佛碰一下就会融化,但是融化的时候又好舒服……

  难道自己喜欢哥哥吗?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好到能穿一条裤子,但是郁词从未往那方面想过……

  可惜一旦起了这个头,就好像停不下来了。

  伴随着记忆里的相似片段,郁词再次攥紧床单——

  心跳,薄汗和喘息。

  时隔多年,那个位置仍旧是潮湿一片。

 

 

第11章 好多吻戏和床戏

  满墙的那个人都看见了他做的事。

  郁词看着天花板上某张海报里沈栩然的眼神,失神地喘着气,擦了一下额头细密的汗珠。

  枕头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郁词隔了一会才去看,是导演钟林默发来的消息。

  -剧本熟悉了吗

  -过几天再来试试戏,合适的话就定下来了。

  郁词眼睫微垂,还带着一些残余的湿润,剧本放在床头柜上,已经翻过很多遍。

  他顿了顿,再次翻开了剧本。

  《生灵台》,是一部古装文艺片。

  大致讲述了一个年少轻狂的正道之子,失足爱上恶魔的故事,直到结局才揭晓,其实恶魔最开始也只是一个可怜人。

  当然这并不能抵消他所做的坏事。

  电影的核心关于正与邪的颠倒无序、难辨难分,亦关于两人之间似有或无的爱与欲,结局甚至不是传统的幸福结局,而是be(bad ending)。

  钟林默希望郁词出演的,就是这位正道之子。

  当年和家里闹翻后,他一意孤行去了国外读书。那是郁词在柏林进行音乐深造的第六年,钟林默导演当时来参加电影节。

  郁词因参与其电影的配乐制作而受邀,钟林默见到他的时候似乎很惊讶,深沉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会,说没想到你外形条件这么好,你的气质很符合我一直在筹备的一个电影男主角,有没有兴趣来演我的电影?

  钟林默是国际化大导演,向来口碑极佳。传闻他挑选演员的角度非常刁钻,随心所欲,且不受资本压制。因此无论是当红演员,还是明星大咖,但凡收到他抛来的橄榄枝,必然会感到万分荣幸。

  可惜这个人是郁词。

  郁词无动于衷,他对演戏实在没什么兴趣。于是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而冷淡地说:“谢谢,但我不会演戏。”

  钟林默无所谓:“不会演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见他毫不动容,又继续补充道:“演戏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就跟你玩音乐和作曲一样,我相信你会喜欢的。”

  郁词没有犹豫:“不了。”

  后来活动临近结束时,钟林默与他道别,又说:“不出意外的话,另一位主演是沈栩然,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钟林默并不知晓他们的过往。

  他只知道所有演员都想跟沈栩然搭戏,正如所有导演都想与他合作,没有人会拒绝沈栩然。

  果然,听到这句话,郁词的表情也有了些许变化。

  钟林默乐了,趁热打铁:“要不加个微信,我先把剧本发你看看,说不定你会喜欢。”

  郁词表情松动,片刻后打开手机,态度简直180度大转变:“那好吧,我看看。”

  回家后,郁词专门抽出一晚上时间看了剧本,发现这部电影完全是限制级,无数的暧昧戏、床戏,甚至还有需要湿吻的戏……

  如果其中一位男主真的是沈栩然,那他也绝不会允许别人去演,只要一想到沈栩然和别人靠近的场景,他都会发疯的。

  现在他有点庆幸这位导演找到了他。心中不免闪现一丝丝期冀,会不会是沈栩然……

  他指尖蜷缩了一下,不经意地滑动屏幕。

  微信界面里,有一个人的头像被置顶,却始终挂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怔怔地看了很久。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七年前。

  字里行间都是那个慌张无措的、被抛弃的他。

  郁词想,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吧。其实沈栩然只把他当作普通的同学、朋友而已,又或者是小时候随手带着一起玩耍的弟弟,而那些青春期的悸动则更加荒唐,都是他一个人臆想出来的一场梦而已……

  否则那个人怎么舍得这么多年都不找自己,完全不联系自己?他怎么忍得住的?

  他又怎么能够如此狠心……

  于是郁词如此回复这位名导:可以,但是我要求沈栩然出演,否则我不演。

  沈栩然靠在露台的躺椅上,翻看剧本,小桌上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手冲咖啡。

  「大雨滂沱,他眼里没有爱,只是无边无际的冷。

  湿淋淋的地面被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楼还夜浑身是伤地出现在他面前,脆弱得像是濒临死亡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