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栩然看着自己家中不远处的冰箱。仍旧是当年总被他装满柠檬香草冰淇淋的那个。
他永远都记得当年最后一次和郁词待在一起。夏天的傍晚蝉声嘶鸣,草树摇晃。
郁词咬着冰淇淋,就那么向他望过来,那一刻他心跳得很快。却从来没有想到,此后要经历近七年的漫长分别。
而那个年少时爱上的人,只能在他的无能为力,无法转还的梦里,反复回荡。
沈栩然苦涩一笑,“行,我照做了。”
“可是现在呢?”
“现在我还是喜欢他。”
……
沈叙手里的烟快燃尽了,一大截来不及弹落的烟灰掉在地上,他听见自己那个总是情绪稳定的儿子,语声哽咽地说。
“爸、妈,我……我真的很喜欢他。”
“当年……当年迫不得已,这么多年我都没有、没有见着他,我很、我其实很担心他,很想他。我几乎每天做梦都梦见他……我梦见他问我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他,为什么要和他断开联系!!”
“我真的、真的很难过啊……”
“现在好不容易,好不容易……”
沈栩然的眼泪扑簌簌掉落下来,他微微仰头望着天花板,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哭的样子。
“我不想再和他分开了!”
“不论是因为什么,我都不想再和他分开,我要,我想……我想和他结婚,我们要去国外领证。”
“和你们说,只是想让你们接受他。也接受我们。”
“接受我的选择。”
空气里很安静,只有沈栩然的背影抖着肩膀,极力压抑的呼吸声,过了许久许久。
沈叙像是才回过神来似的,灭掉了烟,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沈栩然:“你想好了吗?”
“这并不是一条好走的路。”
柳艳眉在一旁已是泣不成声,像是想起了那年的往事,也被沈栩然的情绪所感染。
“小词这孩子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当年你去集训,他还跑来门口等了好几天……每天都来……”
沈栩然呼吸停滞了一瞬。声音里有细小的颤动,“……什么?你怎么没有告诉过我?”
柳艳眉摇了摇头,捂住了淌满泪水的脸。
“之前那件事不是他做的吗?”
沈栩然笑了一下,擦掉眼角的泪,又给妈妈递去纸巾。
“如果是他做的,又为什么要帮忙呢。放心吧,他是很好很好的人。他帮了我很多……”
沈叙没说话。
沈栩然想,他爸心里对那些事估计清楚得很,只是不想提。不提就一笔带过吧。
“小词的家庭你们也知道,他从小挺难的……”
“其实也没什么。”
“我希望你们能把他……啊,就当多了个儿子。我们会一起孝敬你们的,好不好?”
“他现在比以前更懂事了,而且也在负责集团事务,见了他你们一定会喜欢。”
……
走出家门,沈栩然立刻给郁词播了个电话。画面刚闪了一秒,对面就接通了。
“喂?哥哥。”
“嗯,我出来啦。”
“我在小区门口。”
沈栩然眼眶一热,却是带着笑,“嗯,我看见你啦!”
他挂掉电话,迫不及待跑过去,抱住了那个在风里等他的人。
“小词,我们回家!”
两人坐进车里,郁词轻轻俯身过来,给沈栩然系安全带。
沈栩然眼睛很红,似乎还带着湿。郁词亲了亲他的眼睛,问他:“哥哥,你哭啦?”
“哥哥别哭。”
他不说还好。一说,沈栩然就又……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这么多眼泪了。
一定是被某个爱哭鬼传染了。
“你爸妈说什么了?”
沈栩然哭着笑,温热的泪水都流到郁词的手上,“他们说我喜欢就行。让我过年带你回去。”
郁词眼里的光一瞬间都亮了起来。
“真的吗?不是……不是骗我开心的吧。”
“干嘛拿这个骗你开心!”
沈栩然又哭又笑的,捧住他的脸,“是真的可以开心啦——”
车厢内的顶灯到时自动熄灭,只隐隐有路灯从远处透进来,映照着玻璃窗上重叠在一起的影子。
他们温柔地吻着对方,是缓慢的、辗转的。品尝着那命运赐予的,最最心爱的礼物。
尝到彼此眼泪的味道,是苦涩,也是甜的。
都说了“苦尽甘来”,今后就让他们幸福一点吧。
沈栩然颤着被泪沾湿的睫毛,“我妈说,你那年在我家门口,等了好几天……”
郁词愣了一下,随即贴着他的额头,鼻梁蹭了蹭他的,低声说:“都过去了。”
夜晚的别墅区,车内的空间如此私密,仿佛世界缩小成两座相邻的岛屿……
不再有任何事物能够打扰。
他们就这样安静贴了一会,感受着彼此的体温,郁词忽然说:“哥哥,你知道吗?”
“以前从来没见你掉过眼泪,我总是想看你为我哭一次,一次就好。可是……可是……”
“真的看见你哭的时候,我又好心疼,好难过……”
“我不想你再掉眼泪了。”
除夕当天,郁词从很早就开始准备。试衣服试了能有十多来件,问沈栩然:“哪个看起来更乖一些?”
沈栩然笑着抱住他,两个人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同手同脚地来回走了一圈。“谁有你会装乖啊?你小时候我爸妈就很喜欢你,现在一定也会喜欢你的……”
“真的吗?”
郁词耳尖隐约动了动,“可是我不是……”
“不是什么?”
“我不是装……”
“哦,真乖?”
沈栩然觉得他又好笑,又可爱,啾的亲了一下他的嘴,亲完觉得不够。又亲了两下。
像哄小宝宝一样,哄着他道:“嗯嗯咱们小词最乖啦!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小狗宝宝呢……”
选好衣服吃过饭,郁词给闵惜的卡里转了一笔钱,又在微信给她发了一句“新年快乐”,但是闵惜没有回复。
最后运了十几车的年货回沈栩然家,还叫了他那一群保镖来搬东西——
真是好大的阵仗,整得跟下聘礼一样。
不仅有吃的喝的,各种珍贵食材保养品,高奢品牌的最新款服饰等等,还专门问了沈栩然,投其所好,搜罗了不少他爸喜欢的古董古玩,其中有一件藏品级胶片机价值1.44亿元,是拍卖会上淘来的。
饭桌上,沈栩然跟父母笑说:“都叫他不用麻烦了,还是非要搞这些,这小子可是一个月前就开始忙前忙后了哦……”
郁词笑得很甜,标准的单纯式乖乖牌笑容:“也没有啦,听说叔叔喜欢这些,就关注了点。阿姨的首饰和衣服,吃的用的买的多一些……和叔叔阿姨也这么多年没见了,只是一点心意。”
沈叙点了点头,连连称赞:“嗯,小词你有心了,都是些稀罕玩意儿啊,不是有钱就能搞到的。”
柳艳眉也笑起来,她眼尾已有一些细纹,却仍掩不住动人心弦的美貌,可以看出沈栩然的气质有七分都是来自于她:“谢谢小词呀,我就喜欢这些。”
她讲话很温柔,夹了一筷子红烧牛肉到郁词碗里,“你从小就喜欢吃这个,今天特地为你做的,快尝尝好吃不?”
郁词眼眶一下就热了:“好吃……谢谢阿姨!”
他想起小时候阿姨经常给他做甜点吃,想起那些温柔的话语和目光,想起了很多个记忆里温馨的瞬间……觉得此刻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