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一寸(24)

2026-06-10

  “为什么哭?”

  郁词冷着脸,语声倔强:“电影太好看了。”

  “其实……”沈栩然停顿了半晌,才说,“我演的时候,也一直哭哦。”

  “哈。”郁词笑一声,有点生气似的,说出的话也不经大脑,“为谁哭啊?哥哥?”

  沈栩然不说话了,就那么看着他。眼波柔柔的、可又是深深的,那波光仿佛就能够将人溺毙。

  让他想起静静流淌的小河水,揉了月光。

  月光是温柔的,可是也能刺人。

  郁词想问,你为什么能把暗恋演得那么逼真,好像真的很难受、很难受……如同你真的经历过同样的情绪一般。

  那你真的经历过吗?你是真的,感受过吗?你是否也曾,如我一样的,细细体会过那些吗……

  但他终于没能问出口。

  多好笑啊。沈栩然是演员,当然逼真了。只要他想,做什么都会很逼真的——

  正如当初对自己好,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一样。天才演员么,都是演的吧。

  “那你那天试戏为什么会叫我的名字?”

  许久,沈栩然轻声问。

  看吧。那人根本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多狡猾啊……

  郁词本想说没别的,不小心叫错了而已。但他没这样说,却是同样反问对方。

  “你想听什么答案呢,哥哥?”

 

 

第21章 小狗认真生气中..

  两个人绕来绕去,没人得到答案。

  沈栩然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走吧,明天开机仪式呢,你不睡觉了吗?”

  “我睡不着。”郁词语气淡淡。

  走到电影院门口,沈栩然递给他一个未拆封的新口罩,“戴上吧,你得习惯。”

  郁词扯了一下嘴角:“谁认识我啊?”

  “以后就都认识了。”沈栩然说完,竟然踮起脚尖,不由分说地给他戴上了。

  郁词不动了,站在那里像一个乖小孩,瓮声瓮气地说:“戴起来闷闷的……”

  沈栩然没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拽着他的T恤下摆,把人牵走了。

  郁词乖乖地跟在后面,任他牵着走,还拖长调子说:“啊我要走光啦——”

  沈栩然脚步顿住,似乎笑了一下。

  回头看他。垂着的目光扫过他腰间,明明是略长的宽松短袖T恤,即使被手指勾着牵动下摆,也不存在他所说的……

  果然郁词得逞一般扬起下巴。

  “你看什么呢,哥哥。”

  沈栩然:“……”

  手指松开,敲了一下他脑袋,“自己走。”

  “哦哦。”慢腾腾跟在身后,看他的背影。

  沈栩然的个子没怎么变,估摸着还跟高中那会差不多,一米八出头刚刚好。但身形却似比当初更加单薄,也不知这些年是怎么照顾自己的……

  郁词在他身后嘀嘀咕咕:“我就知道。”

  哥哥没有我是不行的。

  沈栩然听见动静,好笑地回头打量他:“说什么呢?”

  郁词反应很快,立即莫名其妙地指着自己:“啊我说话了吗?”

  沈栩然不搭理他了。

  电影院距离剧组定的酒店并不远,走路十分钟就能到。深夜里,两人一起慢慢地往回走,由于人群已经散去,路上行人稀少,也没遇上什么麻烦。

  “明早开机仪式,记得定闹钟。“沈栩然轻声说。

  “哦哦。”郁词心不在焉地应。

  “后天要拍的那场戏,台词都背了吗?”他像是没话找话,又像是语含关心的叮嘱。

  “你是在关心我吗?哥哥。”

  郁词扯了一下嘴角,话里带刺,但又隐隐含着一些期待,“还是说,只是在关心你的电影?”

  “有什么区别么。”

  “哦。”郁词点点头,表情立马变得不太好看,表示认可,“没区别。”

  “钟导拍戏比较严格,要是……”

  郁词脸色骤地垮下来,忽然打断了他:“这么晚了,哥哥还会来看自己的电影。”

  “嗯。”沈栩然顿了一下,习惯了他的思维跳跃,顺着他的话随口说,“我不能也睡不着?”

  “哦哦哦。”郁词又点点头,很诧异似的看他,“原来哥哥你也会睡不着啊?”

  沈栩然:“……”

  脚步停顿了一下。

  对方话里的讽刺他不是感受不到,但他也知道当年那件事,郁词心里在怪他。

  毕竟无论他那时有什么顾虑、什么压力,又有多么心痛和不舍,有无数种理由。事实就是他单方面断联了,的确没什么好说的。

  不知不觉走到酒店楼下,两人进了电梯,气氛突然变得很冷,安安静静的。

  没人说话,只有显示屏上的数字在变化。郁词也不看他,直到电梯门开了,走到自己的房间,“啪”的一声重重摔上了门。

  他们的房间是斜对着,两扇门隔着短短距离相对望。沈栩然站在走廊,看着他此时紧紧闭上的门,居然有些五味杂陈。

  还是像以前一样,把所有不高兴都写在脸上,还是像以前一样,生气了会摔门,会阴阳怪气。还是像以前一样……

  情绪会突然地变化。

  刚刚又是哪句话让他不高兴了?

  很多很多年以前,沈栩然也会这样去猜想,然后再去哄他——只不过那是一种甜蜜的猜想。

  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有趣的游戏。

  郁词每次都只会偷偷生气,再想方设法通过一些奇奇怪怪的表现,来引起注意。所以只要他哪里反常,沈栩然就知道了。

  仅仅隔着一扇门。

  郁词倒在床上,的确在认真生气……

  他越想越委屈。

  哥哥根本就不关心我。他满脑子都是他的事业他的工作他的电影,根本没有一丝丝我的影子。他看起来还特别特别害怕我会耽误他的工作,拖他的后腿。

  难道我们之间就没有别的可谈了吗?

  随便聊聊天气也好啊。

  好不容易单独待一会儿,见到我就是那些话。上一次像这样在一起散步是多久了?哥哥可能不记得了,但我还记得……

  那时我们会聊那朵花、那只蝴蝶,会一起欣赏河边的小草小树,并着肩漫无目的地走。

  因为漫无目的本身就很幸福了。

  电影里残存的影象还在脑海里播放。郁词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很久,忽地自语起来:“而且就是会很让人误会啊。”

  “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要那样对我?又为什么要对我那样好?”

  “如果喜欢我,就算只有一点点喜欢,又为什么可以狠心丢掉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郁词在床上滚了一圈,正好看见床头柜摆放的一瓶酒,好像是他前几天在楼下顺便买的,哥哥当年最爱喝的威士忌。

  不知道现在还依然爱喝吗?

  后来他独自在外生活的那几年,想起来就会尝一点,他想要知道哥哥为什么喜欢这个。刚开始因为那酒太烈太辣太刺激,他总是一边喝一边流眼泪,就只好加一块冰,等到冰块化掉一些再入口。

  没想到喝着喝着,渐渐就习惯了。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不加冰他也能喝了。

  原来那种感觉是这样的。

  辛辣、苦涩,但又醇香回甘,让人着了迷。

  郁词摸到了冰凉的酒瓶。

  启开瓶盖,嗅着那浓烈的酒香,就这么胡思乱想到凌晨,脑袋里反复琢磨对方说的那句“我演的时候,也一直哭哦”。

  哥哥为什么要对自己说那句话?他演戏的时候真的会哭吗?失去联系的这么多年里,他可曾也有一分一秒的伤心过、想念过他吗?丢下他,会不会也感到后悔?

  回想这么多年来,郁词从没有见过沈栩然掉眼泪,就算是小时候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