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突然拿着手上的剧本,不耐烦地敲了两下监视器,语气不太好地看着郁词的方向:“喂喂喂,你这个演技怎么变差了?在干什么呢,啊?”
“再来一遍吧。”郁词面无表情地说。
但看起来分明就是情绪低落,状态不正常,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不是再来一遍的问题!”钟林默急得,拿剧本卷成一个桶,点他:“你状态就不对啊,怎么回事?啊,我问你,怎么回事?”
“我来跟他说吧。”沈栩然打断了他。
钟林默没吱声,两秒后挥了挥手,“去去去,快去。”他指着沈栩然,“我不管怎么样,半小时还是一小时,情绪,状态得给我调整好,别回来还是不对,耽误大家下班时间!”
沈栩然点点头:“嗯。”
初夏的风轻轻吹,旁边的树枝摇落好几片花瓣,一阵淡淡的花香传过来。
沈栩然习惯性地牵着他衣角,像是牵着条小狗。郁词却忽然不愿意当这小狗了似的,稍微用力一偏,衣摆就从对方手中滑落了,沈栩然感觉到他扯动挣脱的力道,回过头,皱了一下眉,也停下脚步。
“你在闹什么?”
第27章 小狗实在好哄
这条小道上没有人,一排花树静静的立着,地上铺着被风吹落的零散花瓣,浅浅的粉色或许有些浪漫。
——如果他们现在不是在闹别扭的话。
郁词几乎是立刻冷笑了一声,“我闹什么?”他站在原地,语调竟然有些冰冷,渗着一股陌生的寒意,“我闹了吗?”
可是那双眼里隐隐有泪水,明明是一脸很委屈的样子,语气却冷硬。
沈栩然看了他一会,想碰一下他的脸,结果刚伸出手,就被那人偏头躲开,只好走近一步,放轻声音问:“怎么不开心了?”
郁词不说话了,眼泪掉下来。
沈栩然目光随着那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坠落,发现自己身上没带卫生纸,于是只好抬手替他抹了抹眼角的湿润,“昨天……”
郁词这次没能躲开。虽然偏着脸,仍然有些抗拒似的,但脚步没移动。
听到这两个字时敏锐地抬起脑袋,有些赌气般地盯着他看,似乎非要亲口听他说出什么“我会对你负责”之类的话。
否则他就会一直伤心下去。
然而沈栩然说:“昨天就哭了,今天又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目光里隐有疼惜,让郁词感觉自己其实被爱着。
但下一秒又强迫自己清醒几分。
沈栩然揉揉他的脑袋:“有什么晚上说,现在先把戏认真拍完,好不好?”
郁词表面不乐意,实际上情绪已经缓和了,嘴角不经意地翘了一下。
晚上……晚上说吗。
他不合时宜地记起昨晚,低头垂眸,看了眼那双自然垂落在身侧的手——哥哥的手好白,骨节分明,原来是那种感觉。
不知道……不知道今晚还能不能……
他偷笑的样子实在可爱,而且眼珠乱转,不知道又在生成什么鬼点子了,沈栩然靠近他一步,毫无预兆地捧起他的脸。
那张看过千百遍的脸又像从前一般,被弄得嘴巴嘟起来,依然让人感觉很好亲。
但沈栩然没亲,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说:“拍完了请你吃好吃的。”
郁词那表情,明明就很高兴,还偏要努力压着嘴角,扭过头,“哼,谁稀罕。”
小狗实在好哄。
两人就在这个无人的小道里,一排排花树下,前后只聊了不到十分钟,郁词的心情就已经多云转晴。沈栩然说:“好啦,别不高兴了。”又勾起他衣摆,边走边道:“有什么不开心的,晚上跟哥哥说。”
郁词跟着他走了两步,却突然停下来,沈栩然回头看他,听见他问:“为什么不拉手?”
沈栩然一顿:“……”
对方语气认真,丝毫没有调笑的意思,让他不知如何回应。但可以确定的是,若是现在不顺着他,这小朋友可能待会又笑不出来。其实……牵手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于是沈栩然松开衣服,拉起了他的手。
郁词一怔,反倒有些不自在了。手心传来温暖的体温,一路上沉默地跟着沈栩然走,直到回了片场,那只手也没放开他。
钟林默瞟了一眼他俩牵起的手,不由瞪大眼睛转开了头,楞是装作没看见。
在场的其他工作人员则是捂住了嘴,尽管已经努力克制兴奋、放低音量了,但仍是没压住那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沈栩然似笑非笑,朝他瞥去一眼。
郁词接收到信号,主动放开了手,对钟林默说:“钟导,再试试吧,我调整好了。”
“你确定?”钟林默清清嗓子,点了点他,“还需要时间的话,我可以再给你,但你不能上去了依然状态不对哦?”
郁词短暂地笑了一瞬,但跟面对沈栩然时完全不同,是那种不及眼角的笑意,带着一种无所谓的、浑不在意的漠然。
“没问题。”他说。
果然如他所言,这一次只走了一遍就通过了,后面的戏份拍摄也比较顺利。
由于内容比较扎实,拍摄结束后也已经临近傍晚了,沈栩然让小年帮忙准备了几箱冰淇淋,请全剧组吃。
七月初,空气逐渐闷热起来。
虽然室内开了冷气,但身上的古装一层套一层,两人都出了不少汗,换好短袖后,郁词从更衣间出来,高挺的鼻梁上还渗出两颗细小的汗珠。
沈栩然不禁看了那处一眼,但只是很短暂停留一瞬,便移开了目光。
这时,小年拿了两支不同的过来。
其中一个是最普通最便宜的那种冰棍,另一个是无比熟悉的黄蓝相间包装,上面画着柠檬和香草图案。她把冰棍递给沈栩然,另一支就递给了郁词,并且笑嘻嘻地喊:“嫂子哥——!!”这称呼是越叫越顺口了,她特意补充强调道,“哥专门吩咐我给你买的,跟大家的都不一样!”
郁词看她一眼,“嗯。”
小年见他把那支和大家都不一样的柠檬香草冰糕接过去,作为默默磕糖的新晋cp粉头子,忍不住偷偷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
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就是觉得对方似乎颇为满意,那表情活像皇帝点头说“朕心甚慰”一般,然而不及细品,就听见那人示威似的,对她说:“不准叫他哥。”
语调很轻、很冷,也很快。像是随意的,却又有些含糊,仿佛在刻意掩饰些什么。
小年反应过来后,在内心爆发出一阵尖叫——
啊啊啊啊啊!这还品什么?还品什么!这、这这这……
这简直是惊天巨糖啊!!
小年眼睛都弯成了两道月牙,里边放射出止不住的金光,“收到!我再也不叫了!”说完居然原地给他俩敬了个礼,“老板!嫂子哥!任务已完成,我先走啦啊啊~”
最后一个尾音没压制住那种喜悦,直接拐了个弯,跟她人一起飘了出去——
接着外面爆发出一阵诡异又兴奋的笑声。
沈栩然看了看门口,又瞥一眼郁词,自己先拆开冰棍口袋咬了一口,状似随意地说:“吃吧,这天气蛮热的。”
似乎这支冰淇淋很普通,不值得一提一样。
郁词却垂着眸,不作声。
他勾了勾唇角,说不清什么意味,反正不像是一个笑容。又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转了转手中尚未拆封的冰淇淋,冷下来的视线长久的停留在上面,翻来覆去地看,似要把它里里外外,观察个遍。
半晌,他问道:“专门给我买的?”
沈栩然咬着自己没什么味道的冰棍,没说话,微垂的睫毛几不可见地颤了下。
是的,他是故意的。
一是……啊,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二是,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如果全剧组都有,而郁词的也跟别人一样没有区别,那这个小朋友一定会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