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一寸(86)

2026-06-10

  只不过他究竟在关注什么紧要的事情,视线时不时就要往笔记本电脑的右下方瞥去。

  正想到这里,就见郁词神色猛地一沉,猝不及防地抬手掀翻了面前的烟灰缸。

  啪嗒!瓷片碎裂开来,灰烬飞一地。会议室内的人都不敢动,战战兢兢地看着他,还寻摸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周围的空气都似冷了几度。

  正当大家都以为他要大发雷霆的时候。

  郁词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他又笑了,开口的声音很冷也很淡:“继续。”

  另一处,大平层的露台上。

  沈栩然跑完今日的工作行程,刚回来。这几日他比较忙碌,安排基本上很满。

  不在家时也不能闷着小狗,就让之前长期负责照顾小博美的那个大学生过来帮忙带一带。一小时之前,刚刚发来了几张返图。

  沈栩然翻了翻图片,又跟小博美玩了一会。

  但他看上去很疲惫,没什么精神。天色已经很暗,他还没有吃晚饭,其实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进食,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眼神空空地望着不远处的灰天,不知在想些什么,默然半晌,忽觉得眼眶发涩。

  移开视线,起身去咖啡机萃了杯冰美,又回来斜坐在露台躺椅上,点了根烟。

  他很少在这个时间段喝咖啡,因为会导致难以入睡,这次……大概是个例外吧。

  想到郁词这几日发过来的消息。

  又想到今天下午不小心看到的那条花边新闻。

  沈栩然睫毛颤动,仰头看向露台外的天空,薄唇微微张开,缓缓呼出一口烟。

  飘飘缈缈的烟雾缭绕着,他眼角忽然滑落一滴泪,流至鬓角,沾湿了他的发丝。

  原来天幕里没有星辰。

  而他们之间的感情,就似这烟雾一般抓不住,即使流经了身体、血液,再呼出来。

  终于也总会散的。

  等到眼泪被风吹干,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扯拽着脖颈间戴着的那根锁骨链。

  是那个人亲手替他戴上。

  沈栩然未曾取下,一直贴身携带着,停留在距离心口最近的地方,就像陪伴着他。

  此刻捧在手心,仍然残余着温热的体温……

  前几日微博上就有粉丝发帖说这个。

  【哇靠 你们发现了吗

  小然最近脖子上带了个锁骨链 吊坠就是蝴蝶 冰蓝色的很特别 一直都没有更换过】

  【还记得初恋喜欢蝴蝶吗?细思鼻孔了 wl太子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那位初恋吧……】

  【哇啊哈哈哈 会不会真是太子送的啊 】

  沈栩然拆下锁骨链,用力攥在手里。他闭上眼,胸口不住起伏,情绪一度崩溃。

  眼泪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又想到他参加宴会的那天晚上,回到家换衣服时,从里面掉落出来的东西……

  原来伤心到流泪是一种这样的感觉。

  原来极度的失望和痛苦,会让人感觉浑身被抽空,脑子昏昏沉沉,想要呕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原来曾经让他感到如此快乐和美好的感情,同样也会让人这么肝肠寸断、心如刀割。

  原来原来……

  他也会自私。

  即使有这么多的难过,最难过的,居然还是看见了那则不着边际的花边新闻。

  沈栩然整个人不受控地抖了几下,握紧的拳头在空气中用力一挥,想要把那枚吊坠狠狠丢在地上。丢进水池也好,丢进角落也好……

  远离他,再也不要看见他。

  脑海中浮现出那少年笑着的画面,又纯真又灿烂,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除此之外再也容不下其它。

  想起那一日郁词站在这个露台,一边掉眼泪一边大口吃着冰淇淋,还问他:“你有没有想过,我找不到你要怎么办?”

  “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他终究没能狠的下心,慢慢地收回了手。

  灰蒙蒙的天空开始落雨。

  四月的雨,是细细碎碎的雨丝,似是一场故事的开始,也似在不知不觉中走向了结局。

  风吹过来,有一点点冷。

  沈栩然走进屋里,盯着那枚蝴蝶吊坠看了许久,才恍恍惚惚放进了某个抽屉里。

  抬手擦了擦眼泪,准备回卧室休息,结果刚走到客厅,就看见一个黑影站在门口。

  一动也不动地盯着他。

 

 

第66章 你也会吃我的醋吗?

  屋内顿时充满了阴冷和压迫的气息。

  沈栩然原本就有些精神不佳,整个人失魂落魄的,恍惚间发现门口悄无声息立着一道黑影,这一遭更是吓得不轻。

  透骨的凉意顺着他的背脊猛地往上蹿,他顿在原地,血液和呼吸都像是僵住了。

  他们之间还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玄关的走廊没有开灯,借着屋内透出的微弱光线,只能隐隐看见那人的身形轮廓。

  但从那种特别强烈的,难以描述的感觉来判断,沈栩然完全可以确认那就是郁词。

  而且,除了他自己以外,也只有一个人录入过这间房子的人脸识别系统。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无声无息地进入这里。

  那人微微低着头,像是在观察他。神情难以分辨,但可以看到鼻梁下微微勾起的唇角,额间黑色发丝在缓慢地滴着水。

  带着外面冷雨的味道,他一步步走近,那股冰冷潮湿的气息就越来越逼近。

  “你……”沈栩然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

  下一瞬,后背猛地撞在墙上。

  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发不出声,在抽痛间他又嗅到雨水的清冷,带着四月淡淡的樱花香气,脑海里再现了方才在露台时,迷迷蒙蒙落在水面的雨丝和涟漪。

  是开端吗?还是他们的尾声。

  沈栩然扯出一丝无所谓的笑,即使被人压制着,仍然不见丝毫恼怒,反而带着显而易见的挑衅。

  他眯起眼睛,口吻是轻佻的,“怎么了?”

  郁词冷冷的看着他。

  沈栩然又笑了一声。

  被那样的眼神注视着,只觉得浑身都在被剥落,寒意自骨缝里侵入,咯咯作响,但又莫名在心底激起一阵热意——

  郁词很少用这样的眼神去看他。

  沈栩然突然有种难以克制的悸动,只想捏着他的下巴,不管不顾地狠狠地咬下去。

  让他为自己流出腥甜温热的血,让他在颤抖中为自己疯狂,让他痴痴地为自己落泪。

  他们就应该在雨水泥泞中搅混在一起。

  皮肤传来一阵刺痛,那人低低埋头在他颈间,冰冷的雨顺着发丝,淌进他上衣的领口里。

  沈栩然浑身一激灵。

  有什么痒痒地滑落进去,他低头一看,竟然是两片沾着阴湿冷雨的樱花花瓣。

  “哥哥,有多少天没见了……”

  郁词低低地呢喃着,语气痴迷又带着病态的狂热,不断地用唇磨蹭着刚刚被他咬破的脖颈。

  鲜红色的血从皮肤里缓缓渗出,在那白皙细长的脖颈间晕出一朵鲜艳的花。

  他呼吸粗重,仿佛难以抑制自己的感情,急迫地问:“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说完,并不等他回答。缓慢而又温柔地,舔过从那圈牙印里渗出的点点血迹。

  “嗯……”

  舌尖又软又湿又热……弄得他好痒好痛。沈栩然仰着下巴口耑息,眉间微微皱起。

  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感觉。

  这样的反应分明是在向他敞开自己。片刻后却又强忍着偏过了头,试图避开他,毫不掩饰眼里的厌烦和冷意。

  郁词唇边的笑意骤然消失,他僵在那里,看着对方的脸和自己拉开一段距离。

  “才几天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近乎扭曲的怒意,还有神经质的脆弱和受伤,“哥哥,我只是几天不在你身边,就让别的男人进家门了?”

  沈栩然完全不能理解他在说什么,推了他一下,继而看神经病一样看向他:“什么男人。”

  郁词毫无防备,被推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