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元淙静静听完,突然问道:“小鹿,你拒绝了我们,并且察觉到之前做的事有问题,是因为发现自己有喜欢的人了吗?”
是那个喜欢的人让你知道,亲吻只有和相爱的人做,才是甜蜜的吗?
林嘉鹿哑火了。
良久,他轻轻“嗯”了一声。
靳元淙继续说:“我猜,你喜欢的人,是你那个‘前男友’吧。”
林嘉鹿抬起头看他,两双明澈的眼睛对视着,让靳元淙能看清他想表达的一切。
林嘉鹿不问靳元淙为何知道,只说:“是的。”
……真的是这样啊。
得了答案,心中的大石沉沉落下,靳元淙不再说话。
沉默的空气相对着流动,好一会儿,靳元淙才又动了。他像切开自己的心一样,缓慢剐了一勺苦涩的慕斯:“小鹿,答案或许就在你心中。那个‘前男友’,他对你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你在他身上得到了什么回馈,才让你有超越过去的胆量来尝试你不了解的每一步?”
喻识泽说过什么?
林嘉鹿和喻识泽的关系早已被拨回正轨,甚至快要修成正果,只差临门一脚。林嘉鹿很久没有再去回忆假恋爱那段时间的往事,然而此刻,一想到喻识泽,随着靳元淙那些话慢慢凝聚,出现在林嘉鹿脑海中的,却是平安夜车里,喻识泽说的一句话。
“我愿意被你伤害。”
林嘉鹿的手一抖,豁然起身:“我去上个洗手间。”
跑出座位的脚步跌跌撞撞,像是逃离什么洪水猛兽。
他知道了,他全都知道了。
为什么面对文和韵与孙承研时,总能感到熟悉的苦涩;为什么相处到最后,拉扯的、不舍得,反而都变得束手束脚:为什么身体越亲密,心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因为那些情感,都是他在喻识泽身上感受过的。
在喻识泽身上,林嘉鹿第一次感觉到,在即将失去喜欢的人时,再狂妄的大少爷也会小心翼翼。倒计时如悬顶之剑,沙漏漏到最后一颗,便会将人斩首。亲密一次比一次更少,每次亲吻、拥抱都如附骨之疽,痛比甜蜜更多。
林嘉鹿恍然惊觉,他用对待喻识泽的方式去对待了别人。喻识泽将心完完全全交给林嘉鹿,任由他践踏,任由他玩弄。有些事,喻识泽能承受得了,别人却不一定能承受。
他的选择是错误的,也许从决定一个个去见这群“好兄弟”开始就是错误的。他不该给文和韵、孙承研希望,以至于让本能理性的二人被感性支配。
于是聪明人明白,聪明人假装不明白。
痛苦由此而来。
单人洗手间的门紧紧关上,林嘉鹿对着镜子,用湿淋淋的手掌抹了把脸。
还好,还好文和韵、孙承研之后是束星洲,他们之间原本就有过亲吻,即便感觉到林嘉鹿不正常的亲密,束星洲也不会沉沦。
还好他将喻识泽带回家,发现了自己真正的心意,没有把喻识泽丢在一边,肆意挥霍他的纵容。
还好,他没有一错再错。
镜子里的林嘉鹿眼眶一圈红,脸上全是水珠。他望着镜中人,眸光愈发坚定。
咖啡厅里。
靳元淙准确地向喻识泽坐的位置看来。
他的声音喻识泽听不见,但手势一清二楚。
请。
喻识泽嗤笑一声,起身,端起那杯肉桂拿铁走过去,桌上其他的餐品一口没动。
喻识泽在林嘉鹿的位子上坐下,相同的瓷杯“喀哒”一声,落在林嘉鹿的杯子旁,随后一捋头发,露出之前送的跟林嘉鹿同款的耳钉——林嘉鹿没有耳洞,做成了吊坠:“久仰啊。”
靳元淙眸色冷淡,扫视了一遍对面故意得很明显的人:“我才该说,久仰。你就是小鹿的‘前男友’吧?”
喻识泽指节屈起,敲了敲桌面:“是。你是他的高中同学?”
靳元淙不作声。
喻识泽皮笑肉不笑道:“你来宝宝家拜过年吧,那你可能听说过,我还是宝宝的发小。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要不是我意外出国,哪还有你们坐在这里跟宝宝聊天的份?”
“再免费附赠你一个消息,马上,这个‘前’字,就要消失了。”
“是嘛,恭喜。”靳元淙丝毫没有被攻击到,“那你可要小心,别再把字儿又加回去。”
喻识泽冷下脸,也没寒暄探底的心情了:“你刚刚跟宝宝说了什么?”
林嘉鹿离开的步伐匆忙,一看就不对劲。
靳元淙完全不想跟情敌讲话。
他沉默地喝了一口咖啡,像座冰雕,或者说,这才是大多数情况下的“靳元淙”,无话可讲,多说一句话都嫌烦。
靳元淙越不说话,喻识泽越烦躁,尤其是想到他和林嘉鹿有自己不了解的过去,正正好好在喻识泽缺席的三年间,林嘉鹿跟这六个兄弟的关系好到让他嫉妒。
可不是吗,十几分钟前还主动亲了那双可恶的眼睛。
空气中的暴戾在沉闷中翻滚,一分一秒都让喻识泽心底的恶意成倍增加。
终于,靳元淙放下杯子,对喻识泽说:“你真不该出现在这里,高中消失的人,就该藏起尾巴,好好当个失踪者。如果你再有一次‘意外’离开了他身边,我不介意帮你把离开的时间变成永恒。”
不等喻识泽说话,靳元淙便站起身,即便穿着青春气息满溢的卫衣,也霸总气势不变,居高临下留了句:“我先走一步。一会儿小鹿回来,怎么说、怎么做,请你自便。”说完,向服务员略一点头,看也不看喻识泽,就大步离开了。
喻识泽一点也没有要叫住他的意思。
嘁,落荒而逃。
靳元淙是留了个烂摊子给他,等会儿林嘉鹿过来,看到原本约的人不见了,出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儿的“前男友”,解释起来还真的有点麻烦。
不过喻识泽丝毫不担心,毕竟,他可不只是个“前男友”。
由林嘉鹿本人给予的即将上任的自信,哪儿是说着玩的?
喻识泽向服务员招招手:“你好,请把这桌上‘多余’的东西全都收了吧。”
林嘉鹿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干干净净的桌面,与原本靳元淙那个位置上,突然代替他坐在那儿的喻识泽。
林嘉鹿走来的脚步一顿,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
他今天是跟靳元淙逛的街吧?
直到看见座位上留下的几个购物袋,林嘉鹿才确信,他没记错,逛街的人对了,但是现在在这儿喝咖啡的人不对。
“喻识泽,你怎么在这儿?”林嘉鹿一屁股坐回位置,“靳元淙呢,你不会把他赶跑了吧?”
连靳元淙刚才点的甜品都收走了。
林嘉鹿自己还能吃呢!
“怎么会,宝宝,我是那样的人吗?”喻识泽托腮看他,递过菜单,“我刚好过来买咖啡,就看见你同学有事先走了。宝宝,你说巧不巧,我们都点了同一种咖啡。”
林嘉鹿低头看了看喻识泽的确没喝几口的肉桂拿铁。
……巧,可真是太巧了。
林嘉鹿都不高兴拆穿这个“刚好”的理由有多牵强。
不过靳元淙跟他说过,还会在J市待几天,还没说完的事,明天或者后天再说也不迟。
林嘉鹿没接菜单,抱起臂,单刀直入:“偷偷摸摸跟踪我多久了?”
半分钟前还在“买咖啡”的喻识泽眼也不眨地回答:“也就两个小时吧。”
“……”林嘉鹿头痛道,“干嘛不早点过来?我又不会不让你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