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电影在院线上映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大众的兴趣很快被最新发生的一些热点话题吸引, 电影节的讨论度逐渐下降。
离林嘉鹿硕士毕业, 也只剩下一个月。
学校的集体毕业照时间定在六月初。论文终期答辩五月底全部结束,学生们收到了自己的毕业礼服。
所有毕业服都是黑色的硕士袍加硕士帽,可以自己买垂布、领带或者领结。林嘉鹿和舍友们在宿舍精挑细选两小时, 也没有达成统一意见, 最终决定不再询问, 等到货那天看看到底谁的品味更好。最好四人四色,穿出风采,穿出特别。
三天后的晚上,快递全部送达手中。四个人搬了张小桌子,围在宿舍中间。
陈季同手握美工刀, 捂在胸口,深吸一口气:“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欻欻”四下,快递盒封条破开,四人同时拿出袋子中的东西,像狒狒长老举起小辛巴那样,举起独家精选颜色。
林嘉鹿选择了灰色边、赛博朋克花朵图案的垂布加青木灰色领结。他向左看,陈季同手中的整体色调是深蓝色;向右看,杨司年选择了阳光般的金黄色;最后向前看,沈庐安满意地拿出暗红色条纹领结,风骚地在短袖领口处比划来比划去。
真就四人四色,都是自己的风格。
拍摄毕业照那天,日光晴暖,即便已是初夏,却不过分炎热。四人拍完集体毕业照、宿舍合照,又各自分散,和来要合影的同学们单独拍了一些。
岑青湫也来找林嘉鹿拍照,穿得和林嘉鹿每一次见他一样整齐干净。岑青湫十分有礼地请林嘉鹿的舍友掌镜,两人之间还隔了一小段距离。
沈庐安“咔擦咔擦”连摁,把手机递还岑青湫,给他们看拍好的照片,自己又被人叫去拍了。
岑青湫谢过花蝴蝶一样离开的沈庐安,低着头,在林嘉鹿身边看了许久,才对林嘉鹿说:“小鹿学长,祝你日后一切顺利,前程似锦。”
微风吹拂过岑青湫的发丝,他转身,似是毫不留恋地离开。林嘉鹿站在原地目送穿着白衬衣的身影远去,才发现岑青湫的头发似乎也变长了。
来找林嘉鹿合影的人格外多,大家心中都知道,这可能是和大多数同学们的最后一次见面,此后远在天涯,事多繁杂,再难相聚。拍照时,很多人都忍不住眼带泪花。
这样的情绪带动得林嘉鹿也有些伤感,和自己的同门师弟师妹们合完影,忍不住悄悄走到大树后,背过身去,抬头望着树影缝隙中洒下的阳光。
这一日的阳光是那样好,好到他不舍得闭眼。
所以流些眼泪,也在所难免吧?
林嘉鹿躲的有点远,拍照的人大都在礼堂附近,这一小片地方,已经快听不见人声。
但有人找到了他。
像从前玩捉迷藏时的每一次一样。
喻识泽今天的色系和林嘉鹿很像,选的是榛果灰棕色的领结,花纹绣着银线。他一步步绕过棵棵大树,走到林嘉鹿面前,微微弯下腰,捧住林嘉鹿的脸,抹去他眼角珍珠般的泪花。
林嘉鹿不看他,也不说话。喻识泽就这么看着他,陪着他。
大树旁的两棵小树沉默地互相靠近。
林嘉鹿的脸最终埋进喻识泽颈窝,他偷偷蹭了蹭,把又溢出来的眼泪擦在喻识泽的衬衣领子上,带着鼻音说:“你也要和我合影吗?”
喻识泽环抱住林嘉鹿,向后一靠,倚在纹路粗糙的树皮上:“小人斗胆,能否请林嘉鹿大人赏脸和小人拍一张呢?”
怪腔怪调的。
林嘉鹿“扑哧”乐出声,抬起一点脸,眼珠子乱转:“你来晚了,能帮忙的摄影师都不在。谁来给我们拍呢?”
喻识泽顺顺林嘉鹿的后脑勺的发丝,原形毕露:“我不想和别人拍一样的,距离太远。宝宝,我们自拍就好了。”
林嘉鹿大人允许了。
喻识泽举起手机,屏幕中的林嘉鹿为了看镜头,从他怀中稍稍离开了一些,但贴在一起的肩膀、手臂,任谁也能看出亲密无间,阳光洒在发梢,像为他们披上一层金灿灿、油亮亮的头纱,朦朦胧胧像上世纪的油画。
这张合影被喻识泽当成了朋友圈背景。
“宝宝,你什么时候去旅行?”喻识泽修改完背景,置顶完朋友圈,手臂又抱了回去。
拍完毕业照就没事了,因此很多学生选择拍完毕业照就回家,七月初再来一趟,参加毕业典礼,领取毕业证书。
林嘉鹿和三个舍友早就说好要进行一趟毕业旅行,玩一圈回来正好毕业典礼。
林嘉鹿说:“陈季同过两天要先去公司看看环境,签入职合同,等他忙完,估计要一周。我想明天或者后天先回一趟家,把东西都带回去。大概六月中旬的样子,自驾游,杨司年开车,绕个小圈玩玩,再开回J市。”
喻识泽把玩着林嘉鹿放在他大腿上的手:“宝宝,旅行快乐。”
这回居然不要甜头了?
林嘉鹿的手动了动,身体向下一滑,侧过去枕到了喻识泽的大腿上。阳光有点亮,林嘉鹿只能眯起眼看他:“你什么时候回S市?”
虽然喻识泽叔父的公司本部在J市,但有关《枕》的工作基本结束,接下来的日子,喻识泽完全可以随心所欲。
喻识泽又摸上了林嘉鹿的头发,轻轻地揉着,像在揉一只小鹿新生的角:“明天或者后天?我可以和宝宝一起回去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那只手的力度太过舒服,林嘉鹿有些昏昏欲睡,“回去爸爸妈妈还要让我们一起参加毕业宴呢。”
两家人联系紧密,早就说好周四、周五连着办两天,多邀请点人参加,办宴的酒店和布置都找好了,两人要是后天回去,放下行李就能去吃自己的席。
林嘉鹿爸爸还给林嘉鹿发了张照片,是他和喻识泽爸爸专门定制的迎宾牌,一块半人高、长方形的牌子写着大大的“林嘉鹿&喻识泽”,另外两个叠在一起反过来放的人形牌子欲盖弥彰,怎么看怎么像他和喻识泽的等身立牌。
……爸爸,太二次元了,太潮了。
知道的当作是硕士毕业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俩的婚宴。
林嘉鹿都没把这张照片给喻识泽看。
他还挺期待喻识泽回去看见是什么表情的。
“啊,对了,”林嘉鹿按住喻识泽的手,坐起来,认真道,“我爸妈还邀请了我的朋友们和他们的父母。”
享受过林嘉鹿唯一指定特别待遇的喻识泽很淡定:“里面有宝宝的高中同学?”
“有,”林嘉鹿说,“电影节开幕式和闭幕式的直播他们也都看了,还在群里祝贺了我们。”
当然,也都看到了他跟喻识泽走红毯,以及手牵手上台领奖的样子。
群里意外地居然没发表什么会被网警上门的危险发言。
习惯了好兄弟们淬了毒的嘴,乍一见场面如此温和,林嘉鹿还有点不适应。
林嘉鹿继续道:“我和他们说了毕业宴的时间,他们都说会到场。”
喻识泽面上不显,心里摩拳擦掌,打算趁这两天有空,紧急去服一下美役,务必把那群已经是“手下败将”的情敌们衬得黯淡无光。
他在林嘉鹿面前弯了弯嘴角,勾起一个非常完美、毫无小心思的笑容:“我还没全部见过宝宝的那几个高中同学呢,可得把握好机会,多谢谢他们照顾宝宝。宝宝放心,我们是一起出场的,我一定不会让他们哭得太难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