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研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林嘉鹿往外望了望,看到四位家长已经坐到了别的桌去, 跟亲戚朋友把酒言欢, 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便回头拉拉束星洲的袖子,对众人道:“你们坐吧,站这儿一圈跟我请来的保镖似的。爸爸妈妈和叔叔阿姨正好都不在。”
又搬来两把椅子,六个保镖才又成了六位宾客。
高渐书也敬了敬喻识泽:“能成为小鹿第一个‘前男友’,你小子挺有本事。”
不仅是小鹿第一个“前男友”, 也是他最后一个“男朋友”呢。
碍事的人都坐下了,喻识泽的手臂才找着机会搭上林嘉鹿的椅背,将林嘉鹿圈进怀里。
喻识泽有点厌烦跟这群情敌装模做样聊什么天,便将玻璃杯底轻叩圆桌转盘,朝所有人举了举:“都认识我就行,套近乎的话就不必说了,应该没人想跟情敌多聊。这杯我干了,你们随意。”
靳元淙轻嗤一声。
明明先前在咖啡厅质问他是不是让林嘉鹿伤心时话还多得像□□,三个月过去,不得了,□□都学会安静了。
在林嘉鹿面前,靳元淙倒也没打算拂喻识泽面子,用杯底敲敲桌,沉默地一饮而尽。
同一时间,桌上放下七个空荡荡的酒杯。
谁也没打算“随意”。
前一个话题涉及他本人,林嘉鹿不好插嘴,而几句话之后喻识泽摊牌了,不装了,气氛一下变冷。林嘉鹿小心地左右瞧瞧,才要开口缓解一下紧张的空气,嘴一张,没忍住先打了个哈欠。
“哈欠……难得大家都在S市,特别是高渐书,这次也赶回来了,兄弟我真的,很感动……哈欠,啊,那个,孙承研、束星洲,你们也是今年毕业,叔叔阿姨是不是也要办毕业宴啊?”林嘉鹿给自己倒了杯茶,努力驱散睡意。
林嘉鹿喝醉有两个极端,一会变得太过活跃,二会断线倒头就睡,且这两种醉酒表现处于薛定谔的状态,不上头,谁也不知道他是想抽象还是想睡觉。
显而易见,今天是想睡觉了。
这一桌的人都跟林嘉鹿喝过酒,自然也知道他的秉性。喻识泽椅背上的手臂往下一放,搂过林嘉鹿的肩,凑近,在他耳畔轻声细语:“宝宝,困了就跟叔叔阿姨讲一声,我们回去睡觉。”
客人都没一个走的,宴席主角哪能提前跑路。林嘉鹿觉得自己没完全醉,还能撑会儿,拍了下喻识泽的大腿:“大人说话,小孩到边上那桌喝可乐去。”
……很好,醉得很彻底呢。
林嘉鹿没收力,“啪”的一下,清脆的拍击声在众人无声的注视中,存在感更强了。
“小鹿,”晏嬴光看林嘉鹿拍喻识泽不爽,狗头凑上前,“他的腿有我的好拍吗?你都不爱拍我了。”
“啪!”
林嘉鹿一手一个,满足了晏嬴光的心愿:“还在读书的,你也去边上喝可乐。”
晏嬴光“嘶”了一声,捂着麻麻的腿面,幸福地收回大腿。
小鹿肯定还是喜欢拍我的腿!
喻识泽:……更正一下,不是高个傻狗,是高个·疑似神经病·傻狗。
其他五个人:……晏嬴光,拜托丢人前先读读空气啊!
本就黯淡的情敌群像更是蒙上一层灰影。
再多劝几句,这桌上人全都得去小孩那桌。趁晏嬴光暂且闭嘴,孙承研接过话头来:“要办个升学宴,还没定时间,可能要到暑假。”
束星洲加入“大人”的话题:“等我巡演结束,Papi说就在庄园里办个小型晚宴。Papi很想再和你聊聊天,小鹿,请一定要赏脸呀,等请柬拟好了我发给你。”
束星洲爷爷盛情邀请,林嘉鹿怎么能不接受。他将茶杯往桌上一放,保证道:“你放心,巡演我都去了,晚宴也不会缺席的,这次我一定记得,要给Papi带拜访礼物,上次Papi送我的帽子,我很喜欢,冬天一直在戴。”
三个七月才正式脱离学生身份的假“大人”聊得正酣,另外两个已踏入社会多年的真“大人”互看一眼,都忍不住笑。
文和韵托着下巴:“小鹿,眼皮子要耷拉到地上去了,想睡就睡吧。”
没等林嘉鹿把炮火转向自己,文和韵就举起手道:“我早就毕业了,这是‘大人’的建议哦。”
在高渐书这种千杯不醉的人眼里,几杯上头就晕晕乎乎的林嘉鹿酒量菜得格外可爱。
而林嘉鹿硬撑着不愿意回去睡觉的缘由也很明显——他还想和他们呆在一起,多聊聊天。
林嘉鹿很珍惜每一段和兄弟们在一起的时光。
高渐书的心像被泡在酒里,醉不了,但热乎乎的,仿佛也跟林嘉鹿一样有醉醺醺的意思。
他略微起身,伸长手,拿过林嘉鹿的酒杯,不让林嘉鹿再喝:“这是你的毕业宴,没人会说你什么的。我还会在S市待一段时间,小鹿,回家吧……让喻识泽带你回家,我们过两天再聚。”
此话一出,六人侧目。
他是第一个松口,退后一步的人。
文和韵“啧”一声,眯了眯眼:“高总,大气啊。”
束星洲叹道:“高渐书,就你这觉悟,去什么大西北啊,去极地北不更能发光发热吗?”
孙承研、靳元淙跟晏嬴光倒没什么表示。
阴阳是这么阴阳,但两人并未否定高渐书提出的建议。
束星洲叹完,第一个站起身,说:“小鹿回去睡觉吧,我们再留下喝一会儿。”
也不知是哪句话让林嘉鹿安心了,高渐书说完,林嘉鹿只感觉自己的上眼皮好像越来越沉重。好险,差点直接在饭桌上睡着。
不得不承认,确实熬不住了。
林嘉鹿捂住嘴,撤回一个哈欠,摇摇晃晃地也跟着六个人站了起来:“我送送你们……”
靳元淙将他按在原地:“再走两步得是我们送你了,小鹿,晚安,过两天见。”
喻识泽按捺着自己想开展真人快打的心很久了,手下施施然一个巧劲,靳元淙的手就离开了林嘉鹿肩头。
喻识泽将林嘉鹿完全搂进怀中,让那扑着热气的脸埋进自己的颈窝,一只手捂住林嘉鹿的耳朵,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脸上扬起一个完全暴露本性的耀武扬威之笑:“真是不好意思,送别的话就到此为止吧。”
他扭扭脖子,因为保持优雅坐姿僵了一晚上的颈骨关节“卡拉卡拉”响。
“既然做不到像我一样‘有、本、事’”,刻意在这三个字上顿了顿,喻识泽“嗤”了一声,接着道,“那就藏好你们的狗尾巴,一个个的,没看出来宝宝不想听你们讲那些无聊的失恋心路历程吗?”
“都说不想跟情敌多聊了,结果你们一晚上说了几句人话啊?全是狗叫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桌上宠物友好呢。是该留下来再多喝点儿,借酒浇愁嘛,总比搁主人面前汪汪叫还得不到收留解压。”
三段话,拉满六个情敌的仇恨值。
本来快走到自己那桌边上的孙承研都回过了头,神情一言难尽。
不是,兄弟,我今晚没惹你吧?
……全体AOE,什么攻击力。
喻识泽忍了一晚上,这会儿逮住一个骂一个:“有特殊癖好就去找个苍蝇拍往自己头上多拍拍,看看能不能把囟门拍回去,恢复点少得可怜的智力;那个谁,爱‘啧’来‘啧’去啊,很可惜,你这个年纪,再治牙齿漏风只能敲掉搞种植牙了;眼睛发绿的那个,也就只能这块儿带点绿了,戴帽子都赶不上热乎的;冰块脸,打包去极地,海平面都能因为你降低三厘米;读博的那个,也没多聪明啊,连‘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句话都听不明白,哦,我忘了,你两样都不占呢;至于要去北极发光发热的,谁能跟宝宝一起回家,还用得着你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