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识泽是从校外赶来的,应该还没到。林嘉鹿走过去,站在圣诞树正下方,跟许多拍照的人站在一块儿。
林嘉鹿想,他打扮得不显眼,就站个显眼的地方,这样喻识泽到的时候,就能很快找到他了。
左左右右,自拍的、他拍的、通视频的、开直播的,人手一个手机,林嘉鹿干等也是等,随大流地也拿出自己的手机,隔着毛线手套用力点开相机,对准庞大的圣诞树来了一张,又翻转镜头,对准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自己也来了一张,满意地点进相册欣赏自己的拍照技术。
比了个耶。
四面人群忽而传来隐隐的骚动。
林嘉鹿边上的女生捂住嘴,和正在帮她拍照的女友说:“快看,那边有个帅哥!”
“好会穿,是网红还是哪个小明星吗?”
“嘶,看着好冷,果然要风度就不能要温度。”
“朝这儿走过来了诶,准备出片?”
“放心,帅不过我们还美不过吗,我包给你拍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嗯?这描述……
林嘉鹿忍不住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哼笑出声。
“等久了吗,冷不冷?”跟外型与穿搭一样华丽的声音由远及近,一阵柑橘与烟草交织的香味伴随冷冷寒风袭来,最终停在林嘉鹿面前。
林嘉鹿抬起头,埋在围巾里的鼻尖轻轻耸了耸,被绒绒的毛线搔得微微发痒。
“你不冷吗?”林嘉鹿歪了歪头。
喻识泽连围巾都没带,修长的脖颈挺拔,打理干净的发尾整齐拢在脑后,随着他摇头的动作蹭了蹭。
“不冷。”喻识泽嘴硬道。
其实贴了五个暖宝宝。
他风度翩翩揽着林嘉鹿的肩背,以大众眼里挑不出错的好兄弟姿势,亲密地带林嘉鹿向前走去:“小鹿今天也很可爱。”
像圣诞树下主动等待的小精灵,站在一堆礼物中央,光芒从他的头顶、身旁、四面八方照亮,暖呼呼的、幸福的具象化。
林嘉鹿帽子上的毛球跟随两人的步伐摇晃。
他纠正道:“要说帅气。”
“小鹿今天也很帅气。”喻识泽说。
林嘉鹿满意了,平安夜的星星从天空落进他漂亮的眼睛,一眨巴,沁着笑意,与晃来晃去的毛球一起来到喻识泽耳畔。
“识泽。”林嘉鹿说。
“平安夜快乐。”
第37章 勇敢小鹿,不怕困难!
喻识泽不敢多说, 怕一开口就泄露数不清的爱意与贪婪。此地无处可躲,他只能匆匆垂下眼:“平安夜快乐,宝宝。”
身边来往的游客不像刚才那样多, 喻识泽才把称呼换回来。
数个摊位缤纷陈列在道路两边,令人目不暇接,铺面海报统一沿用了较为古典的图案,如月桂、橄榄枝等植物线描进行装饰, 视觉上优雅舒服,风格相当统一。
林嘉鹿裹得太厚, 上半身被喻识泽紧紧搂住动弹不得,就用屁股撞了撞喻识泽的大腿:“昨天什么时候回J市的啊, 都没见你说。”
喻识泽:“回来前先去了T市一趟,拜访龚老师,叔父正好在T市出差,晚上就和他还有公司里的几个叔叔、阿姨一起吃了顿饭。本来叔父想留我在T市跟他们一起住一晚, 我说明天和宝宝约好了, 必须得回去。到J市估计都半夜一点了, 就没给你发消息。”
林嘉鹿警觉:“你不会直接跟你叔父说的‘宝宝’吧?”
喻识泽“嗯哼”了一句,继续揽着他向前走:“我叫了会怎么样?”
林嘉鹿试图从喻识泽的侧脸上解读一些表情,一分钟后放弃:“你肯定没叫, 咱们说好的地下恋来着。而且我还有你叔父联系方式呢, 按喻叔叔的性格, 你昨天叫了‘宝宝’,今天我就能收到你爸爸妈妈送的五金。”
喻识泽被逗笑了,绷不住隔着帽子揉了揉林嘉鹿的头:“宝宝真了解我。”
他确实没叫。
也是真的很想叫。
可惜了,是这个节点,若是一个月前刚恋爱, 或者圣诞之后,喻识泽这声“宝宝”都能脱口而出,不计后果。
为什么,偏偏是这么尴尬的时候呢?
他总是这样不够幸运,看似占得先机,却总落后一步。
喻识泽掩饰得很好,说完这一句便手指向一个疗愈音乐摊位,引开林嘉鹿的注意:“宝宝喜欢手碟和雨棍的声音吗?那边有个乐器摊位,好像在表演。”
嘈杂的人声盖过了音乐,随着两人的走近,摊主们手上乐器空灵的旋律才渐渐清晰。两个相邻摊位的摊主共同演奏,一些游客半圆形围在摊位前,为这场表演提供了三平米场地上力所能及的、片刻的安静。
在这恰好的时间,林嘉鹿被疗愈音乐于喧闹中静静流淌的魅力狠狠折服,跟耄耋老翁一样喜欢感慨人生的瘾犯了,拉着喻识泽站定原地硬是站在外围风口没人的位置,顶着寒风听了五分钟。
喻识泽看林嘉鹿冷得都开始吸鼻子了,刚才好不容易积攒起的热气因为一动不动飞速消散,想拉他走,还被林嘉鹿一脸严肃地小声竖起手指“嘘”了一下。
喻识泽用温热的手贴了贴他冰凉的脸蛋,示意这里冷。林嘉鹿一本正经地比划了一个戴耳机的动作,用气声说:“这才是真正的音乐。音乐是有通感的,不冷还没这种感觉呢。”
好吧,对林嘉鹿某些奇奇怪怪的倔强,喻识泽向来没办法。见人执意要欣赏完“true music”再走,便将不抗冻的小鹿往人群中挤了挤,起码暖和点。
暖宝宝都在最里面的衣服上,撕不下来,他自己今天穿得还没林嘉鹿实用呢,脱外套就是个横尸当场。
欣赏完通感强劲的演奏,二人才继续向前。
集市除了外面的街道,还征用了社团活动楼,用以开展一些美食、休闲摊位。楼内就没有外头有趣了,林嘉鹿走得累了,才找了个咖啡摊子坐定。
虽然喻识泽掩饰得很好,但愈是临近十二点,林嘉鹿就愈能感觉到他的奇怪之处——那张附和着他的笑脸底下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难言之隐,看不透的情绪令林嘉鹿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不幸的是,上一次这种感觉出现的时候,岑青湫向他告白了。
林嘉鹿欲盖弥彰地吹了口咖啡上的拉花,试图将不安扼杀在摇篮里。
时间流逝的速度不为任何人所减慢,不管喻识泽怀抱着怎样的想法,啜饮间,偷渡来的三小时过得飞快。十一点三刻,林嘉鹿放下喝空的杯子,如释重负地询问道:“我们去圣诞树广场那边?”
迎接圣诞钟声是平安夜的重头戏,活动宣传单上特地用了框线强调零点的活动内容、地点,他们选在这一天逛集市,当然不能错过最重要的部分。
林嘉鹿说完,喻识泽居然也像卸下了什么负担似的,站起来向林嘉鹿伸出手:“好,走吧。”
林嘉鹿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周围偷偷投来余光的游客:“……要牵手?”
喻识泽露出一个十分“林嘉鹿”式的笑:“要。”
“最后一天,”他说,“宝宝,就让让我吧。”
林嘉鹿:!
捂嘴已经来不及了,他都能瞟见隔壁桌震惊的表情。林嘉鹿眼一闭,试图说服自己:其实没人听清喻识泽说的什么、他们不是旁若无人的给子……说服半天也没敢睁眼,最后心一横,还是把手放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