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场作战果然优势大。
“大和跟小鹿不见了。”孙承研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礼节性地勾起嘴角,刘海底下,额角青筋直跳。
他说:“我想,我们要不要回去找找他们?”
“啊呀,没事没事,文老板不是跟另一个高材生在一起嘛,”郭湘摆摆手,“总共这么点地方,他俩也走不丢,指不定去洗手间,或者上哪儿找老板还是谁聊天去了。”
他热情地给孙承研拿来一个竹垫:“来来,高材生,坐这儿,这里正对琴师,听得更清楚。”
小楼之后还有小楼,下了楼梯再上楼梯。第二座楼形制特殊,一楼空置,二楼听琴,以竹为料建造而成,与竹林融为一体,原料化原景。琴师每晚八点在竹楼奏琴,演出约一个半小时,仅对来用餐的客人开放。
Z市这群商人,说热爱古典文化也好,说装模做样也罢,表面上对艺术文化的追求倒是人人狂热,更是尤为喜爱在山野竹林、小潭清渠这种极尽自然之美的场所欣赏高雅艺术。
据旁边喋喋不休的郭湘介绍,这家私房菜馆的预约已经排到半年以后了。
孙承研放下嘴角,冷冷道:“是嘛,那他们可真有闲情逸致。”
也不知是在说Z市商人,还是在说某两个“失踪者”。
……
无人的包厢内,前一桌吃饭的客人走得早,保洁打扫收拾过后残余的消毒水味道还散在空气中,门一关,一片黑暗,正为文和韵行了方便。
他的夜视能力也跟狐狸一样好,肆无忌惮地在林嘉鹿身上逡巡,垂涎的目光有如实质。
林嘉鹿虽然看不太见,但被眼前人如此专注地凝视,警报天线察觉到危险,瞬间竖起。
啊哦,好像翻车了。
“小鹿,宝贝,”文和韵一点也没有可能会被服务生发现的紧迫感,慢条斯理揉捏着林嘉鹿的手,“你太了解我了,我对别人的血一点儿兴趣都没有,饿了好久好久。”
他拖长了尾音,语气疲软,仿佛真的虚弱至此。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隐藏在夜色中的真容浮现。林嘉鹿看见,文和韵的眼神贪婪到瘆人,从上到下,无形舔遍林嘉鹿每一寸裸露在外的肌肤,眼尾上挑,嘴角翘起,是极愉悦、坏心思极重一副表情,跟说话的语气分毫搭不上边。
装不出半分可怜。
两厢一对比,割裂感强得几乎将文和韵分成两个人,以至于林嘉鹿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林嘉鹿感觉到,文和韵的手指正从他手腕处一寸寸往上挪动,明明他还穿着衣服,那划过小臂、肘窝、大臂、肩膀、锁骨,最后停在脖子上,若有似无的触感,却像在直接剥离自己贴身的布料,摸完了,也剥完了。
林嘉鹿难耐地捉住文和韵的腕骨,喘息道:“你、你又不是真的吸血鬼,饿什么?”
那只被控制住的手犹嫌不够,尽力伸长手指,在林嘉鹿脸上作乱。手指的温度比脸颊皮肤更高,流连过他软软的脸颊肉、小精灵般的鼻子,挤压两瓣微微张开的唇,将它揉成启开的花骨朵,
几乎是一声叹息,文和韵着迷般呢喃道:“饿啊,每时每刻都饿,饿得胃痛难忍,心火在烧……宝贝,亲爱的,可怜可怜我吧,是你要来找我的,我已经在忍了,我很听话。”
饥饿的狐狸终于露出了本性,尖锐的牙一张,哄骗着怀中无处可逃的、天真的鹿。
“宝贝,”狐狸说,“我也想要奖励。”
可怜的狐狸,自私的狐狸,小心眼的狐狸,因为高渐书一句话嫉妒到抓心挠肝的狐狸。与蛇共享了第一口,还要独吞第二口。
好嫉妒啊,为什么高渐书这样的人也能得到小鹿的偏爱?一不会服软,二不会低头,有哪点比得上他文和韵。会带着小鹿游山玩水?起开,他玩得明白吗他。
好嫉妒啊,为什么小鹿要第一个去找高渐书?他们才是离得最近的,文和韵等啊等啊,等待被挑选,等待被比较,永远只能等到当林嘉鹿的第二、第三、第四,甚至最后一个备选项。怕自己不够有吸引力,他甚至还叫上了孙承研,没用,真没用,这家伙除了会和他抢小鹿,什么忙都帮不上。
好嫉妒啊,小鹿的前男友,能占据小鹿身边最亲密的身份那么久。三个月的每一分每一秒,他睁开眼睛就在想,他们什么时候分手。他想知道那个人是谁、跟小鹿之前什么关系、小鹿为什么要答应……他没有去查,假装和其他人一样洒脱。无所谓,不在意,一段summer love,有什么关系?
他都忍住了,他忍得很辛苦了。
好嫉妒啊,好难受啊,好生气、好烦躁、好焦虑,好想、好想……好想——
好想吃掉他。
为什么他们都可以,我不可以?
最强势的要求底下,却是最可怜的奢望。
狐狸露出了它火红色的大尾巴,在无人看到的地方摇尾乞怜。
请像对待他人一样对待我吧。
请摸摸我的尾巴,揉揉我的头。
请剥下我的皮毛,如果你想要它当一把扇子;请挖出我的眼睛,如果你喜欢它是两颗玻璃球;请抱我在怀里,如果你愿意把我当成毛绒玩具。
请让我一个人,也能成为你选择的理由。
狐狸的贪婪永无止境,野性难驯,却伪装得像条狐狸犬,小巧无害,主人勾勾手指,就摇着尾巴跑过去。
好可怜。
林嘉鹿手上的力道紧了又松,最后下定决心般,彻底放下了挡在他们之间的手,彻底陷入狐狸的把戏。
文和韵低下头,如愿得到了他的奖励。
第54章 把蛇放进冰箱需要几步?
二人姗姗来迟时, 琴已奏到一半。
琴师坐在屏风后,一盏烛火摇曳光影,将抚琴的影子照亮。
文和韵与林嘉鹿轻手轻脚上了楼, 郭湘瞟见他们,赶紧招手。
郭湘给他们留了两个座,等人坐定,才好奇地小声问:“你们刚才去哪儿了?”
两人面上皆不见异色。
文和韵也压低了声音, 听起来莫名有些喑哑:“朋友第一次来,带他在周边逛逛。”
郭湘认可:“咱们Z市说繁华, 比不上其他地方,也就山清水秀这点看头了。怎么样, 风景还算不错吧?”
他望向林嘉鹿。
林嘉鹿的目光忽闪了一下,定在屏风映出的人影上,似乎已沉醉于琴声,只应了一个“嗯”字。
下次再也不信文和韵的鬼话了。
他哪里忍了, 简直是得寸进尺、贪得无厌、蹬鼻子上脸!
能赚大钱的, 果然没一个心眼子少的!
好在文和韵还知道等会儿要和郭湘他们听琴, 只把印子留在了高领底下,现在林嘉鹿都能感觉到衣服蹭过锁骨时,酥酥麻麻的刺痛感。
还真跟狐狸一样, 舌头上有倒刺啊。他暗暗吐槽道。
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消不掉了。
孙承研闻声朝他们看来, 林嘉鹿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笑了笑, 见孙承研神情晦暗地转过头去,心底不由得划过一丝不妙。
好像……有麻烦了。
平心而论,琴师琴技高超,水准一流,林嘉鹿是真的挺想静下来欣赏的, 但耐不住文和韵老是偷偷在底下拉他手,捏得他不堪其扰。
林嘉鹿飞过去好几个眼刀,在不惊动前面人的情况下甩了两下,没甩开,只能麻木地任文和韵玩。半晌,见人实在没有松开的打算,终是忍无可忍,瞅准文和韵腰眼,狠狠一戳。
虾米躬身,世界和平。
林嘉鹿满意收手。
这下能好好听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