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意带他去了学校门口的一家面馆,点了两碗重庆小面,一份中辣,一份咪咪辣。
本来是要给宋幼凝点其他不辣的面,但是宋幼凝想吃这个,盛意只能为难了下面馆老板,让人破例做了份咪咪辣,端出来的时候几乎看不见多少红油,应该没那么刺激嗓子。
盛意拿出两根筷子,过了水先放到宋幼凝碗里,又要了杯温水放在宋幼凝手边。
“老板,要一份最贵的面。”
两人吃面时,旁边的一张桌子上坐下来一个男生,那男生的声音莫名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宋幼凝拿着筷子挑起两根面,吹了吹后循着声音来源往旁边看去。
视线一眼就先落在了那男生鼻梁上。
宋幼凝看见了颇为眼熟的一副花里胡哨的粉框眼镜。
戴着粉框眼镜的圆眼睛男生。
——是早上拉过他一把的鹿千。
宋幼凝眨巴了一下被热腾腾的面汤蒸得有些湿润的眼睛。
鹿千进来后就低着头,他面前的桌面上,有一个粉红色的信封,信封是开着口的,里面露出一角的便签纸很是眼熟,宋幼凝想了想,记起早上签过名的那张便签纸,好像就是信封里的这个。
那会儿稀里糊涂按鹿千说的写了一个“to签”,抬头的地方,鹿千报的并不是自己的名字,是一个宋幼凝没听过的姓名。
用信封包了起来,是要送给抬头让他写的那个人吧?
那怎么信封像是包好后又被拆开的状态……
宋幼凝目露困惑,不小心看着那边的时间有点久,鹿千可能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一直低着的头突然抬了起来,正好跟宋幼凝对上目光。
他低着头时宋幼凝没注意到,这会儿两人突然对上视线,看见他的脸,宋幼凝懵懵地怔住。
——鹿千在哭。
宋幼凝怔愣片刻后倏然收回视线,心里霎时升腾起不小心窥见他人隐私的无措感。
余光里,鹿千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片刻后,他从座位上站起了身,抬腿似乎是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这时,原本没有吭声的盛意也起了身,他径直来到宋幼凝身旁,站立的姿势看似闲散,但隐约将身后的宋幼凝给护在了里侧,让别人看不到他。
盛意声线变得冷下来,淡淡开口时带上某种不悦与警告的意味:
“想干什么?”
盛意长眉压下,线条流畅的手臂薄肌微微绷起,是随时准备动手的前兆。
宋幼凝反应过来后“啪”一下放下手中的筷子,然后起身上前一步,抓住盛意衣摆摇了摇的同时,他从盛意侧边肩头探出了自己的脑袋,有些缓慢地眨了眨眼后,他跟前方站定着的鹿千打了声招呼,并有些干巴巴地哑声介绍道:
“那个,好巧。”
“唔,这是我哥。”
第11章
鹿千起身时眼泪还没擦。
他哭起来跟宋幼凝相似,也是没什么声音。不过宋幼凝哭时表情总显得分外可怜,眼尾以及鼻头也都会脆弱得泛红,而鹿千……
单从表情上看的话,他的神情没有任何一点跟哭能沾上边,除了源源不断滚落的泪珠外,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在哭的样子。
见他这样面无表情地淌着泪,宋幼凝探着身子从桌上抽出几张纸巾,然后慢慢伸出手递过去。
“那个……”
“你要擦一擦吗?”
莫名有些凝滞的气氛被宋幼凝试探的一句话打破,鹿千看着他递来的纸,空白的脸上先是露出些许疑惑,然后很快又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自言自语般说:“难怪有点看不清……”
鹿千沉默片刻后接过了宋幼凝递来的纸,随后又在他掌心放了一个东西。
——是宋幼凝刚才看见的那个被拆开了的信封。
“这个还给你。”
鹿千放下东西,片刻后觉得不妥似的,又拿回去单独将里面的那张便签纸抽出来,再递给宋幼凝。
做完这些,他扬了扬手中的纸巾,对宋幼凝道了声谢后就又走回了方才坐着的位置,继续低着头等老板给他做“最贵的面”。
“认识?”
宋幼凝捏着掌心那张便签纸有点懵时,盛意身上那种凌人的冷意淡去,只眉心还微微蹙着,眉眼间是不易察觉的轻微不悦。
“嗯。”
宋幼凝简单跟盛意说了早上跟鹿千碰到的事情。
“平地摔?”
盛意只听他觉得的重点,无关部分被他全然忽略。
“宋幼凝,走路还在思考着什么大问题啊?”
宋幼凝:“……”
才没有思考什么大问题呢。
还不是在想……
“……我不告诉你。”
宋幼凝坐回去埋头吃面,吃了一会儿后又小声补充。
“还有,……才没有平地摔。”
宋幼凝吃得慢,那边鹿千何时离开的他都没有注意到,他慢吞吞往嘴里塞着盛意给他加的小鹌鹑蛋,一口一个,塞得腮帮子鼓鼓的,小猪进食似的,一点看不出挑食的毛病。
盛意朝不远处空下来了的桌子淡淡瞥了一眼,随后收回视线重新将目光放到对面人身上。
虽然特意要了比微辣更淡一点的咪咪辣,但吃到最后,辣味一点点累积,宋幼凝似乎还是被辣到了,本来偏薄的唇此时微微被辣的有点肿,颜色也比平时显得嫣红,泛着湿润的水光。
盛意的视线不由放在那里。
忆起之前碰到那里的触感,盛意不由想,现在摸上去的话,那里应该不仅又烫又软,而且,用手指微微按压一下的话,唇肉大概会从指缝间挤挤挨挨地弹起,饱满得一压就能溢出来……
盛意想到这里,不由失笑。
他都在想什么……
-
在面馆吃完午饭,又去了一趟最近的药店,宋幼凝跟盛意再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临近下午上课的时间了。
宋幼凝有些困意,趁上课铃声还没响,他侧脸趴上课桌,下巴埋在臂弯里,闭上眼睛像是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盛意拿着装好热水的保温杯再走进教室的时候,其他人陆陆续续伸着懒腰醒了过来,而宋幼凝则不知何时安静蜷着趴在座位上埋头睡着了。
他身上听话地披着盛意留给他的校服外套,外套领子竖起来将他严严实实地遮住,盛意站在一旁,只能看到他后颈露出的一小片白皙脖颈。
走上前,盛意给他调整了一下披着的衣服,将那一小片露出的脖颈也全然遮住。
盛意一走进来,教室里午休结束后窸窸窣窣的谈话声就登时小了许多。而看到他走去的方向,再注意到宋幼凝眉眼安静地沉睡着时,教室里霎时就更安静了,没人再发出什么明显的声响。
直到“叮铃铃”的铃声准时响起,任课老师拿着一沓卷子施施然走进教室后,这安静才猝然被打破,宋幼凝也被吵醒,揉着眼睛从趴着的课桌上坐直了身子。
“知道下午头一节课最容易犯困,大家都醒醒神,喝口水清醒一下啊。”
“课代表来把卷子发下去,我们先把暑假的几张练习卷讲完——”
讲台上老师已经开始讲题,宋幼凝刚醒,趴着时姿势原因,鬓边的几根发丝不听话地翘了起来,他边伸出手指轻轻拨着头发,边有些迟钝地发现了课桌一边放着的拆好的药片和灌满热水的保温杯。
歪头盯着看了会儿后,宋幼凝往过道另一侧后边看去。
盛意难得没有在这种课上补觉,宋幼凝看着他偏冷的侧脸,眨眨眼后注意到他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
在校医室里已经被值班医生换掉的旧绷带不知什么时候又被盛意缠回了伤口上,白色绷带还是系在原来的位置,就像刻意复原一样,跟宋幼凝之前系的几乎一模一样。
宋幼凝抿抿唇,知道大概是巧合,但——
唇角还是有些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的困意渐渐消散,转回目光后边低头看着卷子听课,边思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