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前收到这条信息时,盛意已经边打着宋幼凝的电话,边在宋幼凝可能去的地方沿着找了一圈。
哪里都没找到宋幼凝的影子。
他没想到人会跑到这么偏的地方。
更没想到一个不注意,他竟然跟着别人跑到这样的地方来了。
清吧。
酒吧好听一些的说法罢了。
宋幼凝什么时候碰过酒,他怎么会想到跑到这种地方来?
跟着别人学坏。
真是好样的。
盛意一步一步走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最后被人通知出现在了这种地方的人。
他心中的烦躁让他看起来显得格外冷,角落卡座里拿着酒杯在擦拭的老板率先注意到他,高跟鞋的鞋跟在暗黑地板上轻点了点,老板对着对面看起来醉得厉害的乖乖男孩说:“回头看看,是不是认识的人啊?”
宋幼凝醉了后看起来比平时更乖了。
面对着从鹿千离开后就一直守着他的老板,他听话乖乖呆着,安静地发着呆,这会儿老板跟他说话,他反应慢慢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顺着人的话慢吞吞抬头,往后望去。
看到出现在视线里分外高挑的那个熟悉身影后。
宋幼凝一双眼睛很慢地眨了一下,随后他朝着来人的方向张了张唇,轻轻喊:“……哥哥。”
盛意看着他醉红的一张脸和同样红红的眼睛。
眉心缓缓皱得更深,盛意冷着的一张脸没有被一声乖乖巧巧的“哥哥”叫得缓和多少,他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盯了宋幼凝一会儿,然后语气格外沉地问:“宋幼凝,你喝了多少?”
这句话没有得到宋幼凝的回应,他看着只是脸有些红,但实际上已经醉的厉害,盛意现在问的话,他眨着眼似乎听不懂。
盛意沉默地扫过桌上的几个空酒瓶,把宋幼凝从卡座里拉起来带到怀里,接着,跟老板简单道别,他把醉的什么都不知道,站也站不太稳,只知道看着他喊哥哥的人一把抱起来,抱着走出了灯光晦暗的清吧,打车带回了自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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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幼凝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做梦。
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泡在软绵绵的云朵糖水里。
听到的话,感知到的外界的一切,都好像慢悠悠的,没有实感。
被盛意打横抱起的时候,他慢了好几拍才意识到这种骤然腾空的感觉是什么,然后等都被抱了好一会儿后,他才好似刚反应过来,低低发出一声轻呼。
现实里没有经历过的,在梦里也会梦到吗?
宋幼凝晕乎乎的,觉得有些茫然。
盛意以前并没有这样抱过他,一般都是背更多一些。
但这样的抱法,好像更亲昵了一些,跟现实里被背着的感觉好不一样。
宋幼凝这样想着,等被抱着坐进了的士车后座里时,他便没有将之前下意识环在人脖子上的手放下来,而是圈着手臂抱得更紧了一些,又在人肩头窝着小声地叫着“哥哥”。
盛意看他这样,没有将他放下去,而是直接揽他到腿上坐着,同时沉着脸朝前排司机报着地址。
宋幼凝清醒着时不愿意坐盛意的腿,这会儿以为是在梦里,倒是无所顾忌起来,坐的很乖,还会用被酒液泡软的嗓子哑着一直喊盛意“哥哥”,再将侧脸贴上盛意脖颈,小猫一样亲热地蹭来蹭去。
盛意原本沉着脸浑身戾气。
一想到宋幼凝今晚独自跟着人跑来这种地方,还把自己喝得不省人事,醉成这样,他心中本就压抑着的烦躁便更甚。
一个关柿不够,又来一个鹿千。
跟鹿千才认识多长时间,就这么跟着人跑出来喝酒。
宋幼凝真是好样的。
盛意想,他还是把人看的太松了。
看着乖的家伙,最近是越来越离经叛道了。需要好好教育。
但是,此时人乖乖坐在他腿上,两条手臂隔着校服轻薄的布料就这么圈上来,还小声依赖地喊着他。
盛意阴沉着的脸色无可避免地有些沉不下去。
面上四溢的戾气也一点点淡了不少。
他垂眸,伸手捏住在他肩窝里蹭来蹭去的小猫下巴,然后指腹摩挲着那一处微热着细腻的肌肤,他开口问:“为什么跑去喝酒?”
看人呆呆地好似没反应过来他的问题,他又耐心重复一遍,等着人回答。
盛意问了两遍,宋幼凝听清楚了。
撇撇嘴,原本被酒精麻木的那个片段重新回到脑海里,宋幼凝被盛意捏着下巴抬起脸,看着盛意的眼睛,宋幼凝不由想起他在花店前挑选花枝时,那样认真的模样。
眸子再度湿润起来,宋幼凝在梦里才敢袒露一点真心。
他说:“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他跟别人表白了。”
“喝酒……可以忘记……”
“嘶……疼。”
宋幼凝说了几句,突然觉得下巴上原本轻轻捏着的力道加重,他眨眨眼,湿润水珠自眼尾滑落,轻声喊起疼来。
那力道于是很快撤开,宋幼凝揉着自己的下巴,委屈巴巴地啜泣两声。
鹿千说喝酒就能忘记难过,也能不再流眼泪。
可是宋幼凝摸摸自己溢出泪水的眼角,心想,为什么自己喝了酒也还是好难过。
都怪盛意。
本来他已经忘记了,为什么在梦里,盛意也非要问这么多,然后把他惹哭。
盛意果然就是全世界最最讨厌的人。
他偏过头不再看这个梦里的盛意,直到车里沉默得死寂一片,一直到下车,又被带到装潢熟悉的房间里,宋幼凝都低着头没再说话,有点不想要理梦里的这个盛意了。
但梦里的盛意把他放到床上坐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又缓缓弯下腰将手臂搭上他肩头,看着他语调沉沉地问:“你就那么喜欢他?”
“喜欢到要为他去买醉?”
宋幼凝听着这样的问题,眼泪流的更凶了。
而下一秒,不等他回答,盛意又问。
“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还知道他跟别人表白了。”
“今天你瞒着所有人跟鹿千出去。”
鹿千和江西辰的事情在论坛上很火,盛意也有所耳闻。
他将宋幼凝口中透露过的关于“那个人”的只言片语拼凑起来,狭长眼眸漆黑一片,他沉沉问。
“宋幼凝,你口中的那个人,是鹿千?”
盛意最后那句话落下,宋幼凝即使迷糊着也很快睁大眼睛讶异地望向了盛意。宋幼凝眼泪都忘了继续流,湿漉漉的眼睫定住片刻,然后他想,梦里的盛意怎么都不直男了。
怎么……都会往男生身上想了?
晕乎乎地诧异一瞬,宋幼凝摇着头否认,说:“不是他……”
盛意摁着他的肩盯着他似乎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过了半晌,宋幼凝听见盛意重新开口,说:“是他也好,不是他也无所谓。”
“宋幼凝,你别喜欢那个人了。”
在宋幼凝有关的事上,盛意总想准备得更好一些。
每年宋幼凝的生日,盛意也都会精心给人制造惊喜。
而表白这样的事,盛意有了念头,便更不愿意草率。
他想,他的心意,该从一束花开始让人知道。
上次的花,宋幼凝看起来很喜欢。
可是,有时候万全的准备也会被冲动搅乱。
挑好的花束还没取,可盛意现在,当着眼前这个口口声声说着喜欢别人的醉鬼的面,就要脱口而出,接着上一句话,说:别喜欢那个人了,让我来喜欢你,好不好?
可是,还未出口,盛意刚启唇,就感觉掌心下醉着的人突然身子一软,他下意识去接人,然后下一秒,刚才还坐得好好的人就啪叽一下,软倒着毫无征兆地靠在了他伸出的臂弯里。
——居然一下子就这么突然地睡了过去。
第39章
宋幼凝睡得并不安稳,一直微蹙着眉半梦半醒。半夜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在并不宽敞的床上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