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现在正是黏黏糊糊的时候，宋幼凝对盛意全然不设防，输入密码解锁相册的时候，也全然没了从前那份小心，就这么不避人地当着盛意的面翻看，忘了这是他从前一点不肯泄露的“秘密”手记。
而盛意的目光落在他垂眸翻看着的相册上。
他怔然一瞬，似乎又窥见了从前的那些日子，窥见了那个从小萝卜头慢慢抽条长成少年，独自拥有心事的眼泪很多的凝妹妹。
喜欢合照么。
盛意一向冷的面容此刻闪过微苦又夹杂着怜惜的复杂神情。
明明那么喜欢。
为什么没有早点意识到？
盛意又一次这样问着自己。
宋幼凝自小虽然体弱，但有家人疼爱，有优渥的生活，被保护着长大，除了身体的不适，几乎没吃过什么苦。
可却因为他，偷偷不知道掉过多少眼泪。
他想，他该早些意识到的。
“找到了！”
宋幼凝不知道自己的秘密相册暴露了，翻看了一会儿找到那天的照片后，他抬头举起手机，朝向盛意的方向。
“哥，你要我发给你吗？”
“怎么突然想起这张照片啦？”
盛意看着举到面前来的手机，压下心绪勾了勾唇角。
他只是在刚才突然想起两人的那张合照，想应该拍的很好，很合适做新的手机壁纸。
简单说出解释后，盛意抬手握住了眼前举过来的那只手，他轻轻问：“相册我可以看吗？”
他这句话一出，面前蹲着的宋幼凝明显身子一僵，回过神来，有些应激似的想抽手。
“不，不行……”
他怎么忘了！居然当着盛意的面翻了这个相册……
盛意还要看么？
……不行。
太丢脸了，……太羞耻了。
极力想要往后，盛意握着他的手却纹丝不动，不让他退。
“宝宝。”
盛意哄着他。
“给我看看，嗯？”
-
宋幼凝的手机被盛意拿在手里，他垂着头靠在路灯旁无人的树下，脊背抵着树干，手中是珍贵的回忆，和柔软可爱的一颗心。
他看得专注，认真的模样仿佛那是什么极为稀有的宝藏。
宋幼凝独自在空地中央，盘腿坐在突然聚过来的一群小朋友堆里，手上继续放着没放完的仙女棒。
心脏轻一下重一下不规则地跳动着，宋幼凝轻抿着唇，捏着仙女棒的手指缓缓缩紧，大半只手缩进蓬蓬的衣袖里。
那里面……有那么多东西吗？
盛意怎么能看这么久啊。
眼睛虚虚盯着手中燃尽了的烟花棒，宋幼凝慢慢低下头，把脸颊侧着压进双臂之间。
他仿佛跟旁边静静放着的小熊猫花灯变成了同类，都歪着头安安静静一动不动，等待着人来认领似的。
不知道盛意看完会说什么。
他那么喜欢逗人玩，是不是要调侃他？
要是盛意故意拿相册的事逗他，那，那他是要生气的。
心底乱七八糟地胡思乱想着，宋幼凝发着呆，不知道过了多久，无人认领的小花灯和宋幼凝终于一起被人从地上拉了起来，一个被提到了一边，另一个则被牵进了温热手掌中，带离这片仍热闹着的地方。
盛意又给他剥了一颗棒棒糖，塞到他嘴里。
微微落后盛意半步，宋幼凝垂头看看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又抬头望望侧前方拉着他不急不缓走着的盛意。
盛意没有故意逗他，他松了口气。
可盛意没有特别的反应，不知怎么，宋幼凝又有点淡淡的别扭。
直到——
走到某个有些陌生的路口，前方的人放慢了步子，突然开口。
“总是跑去网吧不上课，网吧那么好玩吗？”
“那怎么不带我也去？”
“只和一些我不认识的人一块去，是在疏远我吗？……讨厌的盛意。”
曾经偷偷在备忘录里记下又保存在相册里的话被另一个人轻轻在耳边念出声，宋幼凝顿时一点别扭都没有了。他倏地脸爆红，停下步子不肯再跟人走，小声炸毛：“盛意！你，你怎么……”
憋了半天没憋出什么恰当的话，他根本不会骂人，要骂也是一句讨厌，盛意转回身来用手掌压了压他头顶急得飘起来的碎发，低眸时眼神里却没有宋幼凝以为的那种故意逗弄人的神色，相反，是格外的认真温柔。
隔着很多的时光，盛意亲口回答。
“网吧也没那么好玩，只是比上课好。”
“不带你去，因为里面人太杂，总有些乌烟瘴气的，怕你不舒服。”
“至于什么其他人，也都不熟。小猪，我总是最在意你的，说我要疏远你，这是我们小宋学霸的脑袋怎么思考出来的，嗯？”
原本的羞恼在盛意一字一句十分郑重的语气里倏地消散了，宋幼凝愣愣听着盛意的话，手指蜷了蜷，张张唇瓣没说出话来。
“又收到情书了，可这次不太一样，是男同学给我的。”
“盛意知道后，表情比以前听说这种事时更臭，是……因为厌恶这种吗？”
“我就知道，臭直男。讨厌盛意。”
盛意揉了揉宋幼凝因为羞赧红透的耳垂，同样轻声回答：
“你收到任何情书我都烦。”
“男生对你有心思，我更受不了。”
“那时候，我只是觉得你还小，不想被你被人带坏。……抱歉。”
宋幼凝原本怔怔听着盛意这样认真回答自己曾经问不出口的话，突然听到一声“抱歉”，意识到盛意口中的抱歉大概是什么意思，他不大高兴地垂下眼睫，说：“这种事，有什么好抱歉的啊……”
“我是什么很不讲理的人吗？又不是我喜欢谁谁就一定要喜欢我，我……”
宋幼凝的话没说完，就被盛意打断。
“你喜欢谁，谁当然必须得回以更多的喜欢。”
这样的想法盛意不是第一次表露，宋幼凝被他说的哑口无言，只憋出一个“……哪有这么霸道的。”
怕盛意继续在他跟前开始念那些话，宋幼凝上前一步微微踮脚，很轻很快地趁没有人亲了下盛意脸颊，然后悄声说：“好啦，哥，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现在很快乐。”
“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哥哥。”
所以，不要再特意去想过去。
盛意深深看眼前人一眼，十指相扣，低声说：“好。”
“宝宝说什么就是什么。”
将脑海里翻飞过的一些相册里的截图再次过了一遍，盛意最后看着人，想起最近最频繁出现的内容，将人牵得更紧，道：“那些新买的题库和书，放在哪儿了？”
像之前担心分班考的事情一样，临近高三，宋幼凝已经提前开始担心高考的事情。
宋幼凝的成绩拔尖，一直以来都是一中的金字招牌。
可盛意的成绩，虽然不再像高一时那样吊车尾，想要跟宋幼凝考到一个城市也没问题。
但，有宋幼凝这样黏人又容易生病的小男友，盛意只是跟人考到一个城市可不够，最起码，要是一个学校。
宋幼凝黏人，而盛意，他又何尝放心人在离他很远的地方。
“以后，都约你想约的那种会。”
盛意手指曲起捏捏呆住的人脸颊。
“只是，我们小宋学霸要辛苦一些，多给一点动力了。”
听见盛意主动要做题，宋幼凝呆呆愣住片刻，反应过来后很高兴地蹦了蹦环上盛意的肩，说：“真的吗？”
听到盛意承诺般的一声“嗯”，他又后知后觉想起对方话音里最后的那个“动力”。
“什么动力？”
盛意接住他，将他单臂一抱顺势揽到怀里。
屁股下是劲瘦结实的手臂，宋幼凝双手环上盛意脖子，低下头就听盛意说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