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不是情人(62)

2026-06-12

  傅彦林这才正眼看这个男人。

  中年脱发的地上海脑门锃光发亮,身材微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遮不住的啤酒肚腩微微凸起,还有点龅牙,身高也就比陈安娜高了一点点,陈安娜一穿高跟鞋就能超过他,傅彦林又把眼睛迅速地挪到了陈安娜身上,轻轻地摇了摇头。

  完全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她到底在图他什么呢?傅彦林对生父傅耀华的印象全无,只停留在当年陈安娜掏出来的沉浸在顾影自怜的照片中,但是再顾影自怜的陈安娜也不会对择偶要求降低成这样。

  傅耀华是个高大气宇轩昂的男人,他有葡萄牙混血的血统,因此生得眉目深邃立体,跟站在身边小鸟依人的陈安娜宛如一对金童玉女。

  陈安娜是著名的交际花,她从前选男人虽然不算眼光极好,但是至少长得像个人而不是猪刚鬣。傅彦林忍不住叹气声更重了。

  “哎呀给你了就拿着呗,怎么了你还嫌少?”陈安娜见傅彦林迟迟未动,忍不住柳眉倒竖有些不耐烦了,她抢过红包强塞进傅彦林的怀里。

  傅彦林冷冷地想道:算了不要白不要,谁会嫌钱少呢,就当他花出去的,贴补回来了。

  “谢谢张叔叔。”

  “愣着干嘛,坐啊马上开饭了,Lucy,可以上菜了。”陈安娜扯着嗓子喊菲佣。

  傅彦林冷眼看着,陈安娜不是个好相处的主儿,家里雇了个菲佣几乎围着她团团转,她颐指气使,一会儿喊Lucy做这个一会儿喊Lucy做那个,恨不得菲佣上工一天十二个小时,她能压榨出来24小时的时间使唤。

  “阿林看得出来遗传了安娜和亲爸爸的好样貌,说起来我当年还受过一点傅耀华先生的恩惠呢,没想到他年纪轻轻就走了真可惜啊....”

  张国富做商人的嘴巴圆滑,八面玲珑,想方设法跟傅彦林破冰聊天。

  “哦,是吗?我对亲生父亲没有任何印象,我应该是没见过他。”傅彦林笑了笑盛了一碗汤慢慢地饮着。

  “你爸爸是个极好的人呢,当时是在一个慈善晚会上吧,他跟他夫人和儿子真是看起来伉俪情深,不过后来他走了,夫人和仔据说是出国了,再也没消息了。”

  张国富喝了几杯酒满面红光话也多了。

  “但是我还是要说句话,你别恼,你妈咪真的吃了很多的苦,傅先生是个好人但是不是个好丈夫,据说他还留了一笔秘密财宝呢,不知道是被带去了哪里,可能被原配带走了吧。”

  “哦?是吗,没听说过。”傅彦林摇了摇头,他心下有些诧异,忍不住微微眯眼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国富带着一点审视的味道:“张叔叔怎么对这种空穴来风的旧闻那么感兴趣?”

  “没...没有,这不是随便聊聊天嘛。”张国富有点心虚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希箭的气氛有些冷了下来,一时间寂静无话。

  “哎呀,你们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喝酒-都给我喝!”陈安娜突然叫了起来吧空酒杯摔得砰砰响。

  她喝了几杯酒痴痴地笑着,话也多了几分,张国富给她夹了几筷子菜,随后又把酒给她满上:“等会儿摆一桌?我把领居喊来。”

  “好的呀,不知道今天我这个寿星婆的财运如何。”陈安娜笑道。

  “那肯定可以的,我帮你看牌,你知道的我手气向来不错。”张国富说道,他以为有桌布遮掩没人看见,大手捏了捏陈安娜的腰肢。

  “哎呀讨厌。”陈安娜轻浮地拍开丈夫的手俩人把傅彦林当作空气。

  “当啷”一声。

  傅彦林把勺子丢在了汤碗里,汤水溅了出来,声音不大但是还是把对面的男女惊了惊。

  “你又要去赌的话,我就不会再给你钱。”

  傅彦林突然冷了脸他直视着满脸通红的陈安娜,随后他意有所指的把目光看向了张国富:“你怎么答应我的?说你再也不赌博了,谁要是再敢诱惑你赌钱,我就把他的手砍了。”

  傅彦林脾气一向温和,少见的疾言厉色,他目光骇人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桌掀翻了。

  他真的对母亲沉迷赌博这事儿存在极重的心理阴影。

  小的时候他曾目睹了她被追高利贷的差点强暴,长大后又是一个电话一个电话的骚扰他,逼他给钱,他们吵过闹过,被陈安娜甩过几耳光,后来年纪大了陈安娜倒是逐渐收敛了一些,她那些牌友大约是或多或少的被傅大明星威胁了,再也不敢来,倒是都逐渐疏远了。

  “没..我们就玩点小的不赌钱.”陈安娜也一时间被吓住了干巴巴地解释了几句。

  吃完的时候傅彦林私底下喊了陈安娜,直截了当地问她:"你跟那个张国富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去澳门散心的时候认识的咯,他帮我付了赌债我觉得他人挺好的,你管天管地还管上你老娘我来了!”陈安娜完全不讲理,句句呛人。

  “你自己小心点吧,别被人卖了还在那里数钱。”傅彦林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他实在心累,烂泥巴扶不上墙的妈他无力再管。

  但是....真的能硬下心肠完全不闻不问吗?

  到最后,他连生日蛋糕都没切,直接摔门离去。

  ◇ 第55章 剖心

  出去的那一刻,被深夜的冷风吹得一个激灵,傅彦林心里那股蒸腾的几乎喷薄而出的怒火,被稍微浇灭了一点。

  风呼啸着,卷起他的衣摆,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越发显得他身形孤寂萧索。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疲惫中。傅彦林靠在路灯下安安静静的抽完了一根烟,还是一团乱麻。

  失望多了,也就麻木了,不会再有情绪,但是很显然无论亲情还是爱情他都放不下。

  傅彦林决定一个人去海边兜风找找看能不能让他心情放松,或者就当是为了所谓的音乐灵感。

  夜深了,维港的船也宿下了,静静地泊在港湾中,霓虹灯也暗淡了下来,微弱的点点星光倒映在傅彦林的眼瞳中,他轻轻地闭了闭眼睛。

  车过隧道,远离市区的地方路灯昏暗,两边的树藏在黑夜中像是兽的影子。

  凌晨三点,万籁俱寂,但是西贡的渔人码头却灯火璀璨,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风中隐隐的飘来海风的咸腥的气息,深夜有点冷,傅彦林裹紧了外套。

  众生皆苦,凡人为几两碎银劳碌奔波,谁有那么多心思能感怀伤悲。

  码头上的吆喝声,船鸣的汽笛声,新鲜的鳞片锃亮的反光,刚刚捕捞上来的鱼获在甲板上用力地扑腾着,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

  嘈嘈杂杂的声音不绝于耳,傅彦林却丝毫没觉得不耐烦,这里远离了名利世俗,对他来说似乎更加接地气像是一处世外桃源。

  时间像是回到了那一年他和莫小北在香格里拉,他们一同逛农贸市场,也是这样,周围人潮汹涌,但是眼睛里专注的只有彼此。不过这一回身边却空无一人。

  傅彦林愣了愣,他有些无措,身后突然响起一个不甚熟练的粤语:“唔该,让一让。”

  他以为自己挡道了,下意识侧身,回头那瞬间,莫小北竟然就明晃晃地站在那。

  只见他戴着草帽,穿着塑胶鞋和手套,弯着腰把满框的鲜鱼往货车上搬。

  他的额头上挂着晶亮的汗珠,不知是否天生嘴角就是上翘的,看起来总是乐呵呵的。

  不过当他抬头跟傅彦林对视上,嘴角微微的撇了下去,眼底的笑意却没有消散,甚至还有惊讶地挑挑眉:“林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现在有点疑心傅彦林在他身上装了监控,怎么能处处相逢。

  “我来帮你。”傅彦林不置可否,他突然乐了,一晚上沉郁的心情在见到莫小北的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他弯下腰试图去搬运框子,然而几乎用上了吃奶的力气,才勉强抬起来。怎么回事?!竟然那么重。傅大明星顿时囧了,他晃晃悠悠的,迈步上了台阶,看起来格外的吃力。

  “呵……”莫小北丝毫没有搭把手的意思,他就在边上袖手旁观地看着,发出了一声揶揄的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