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她握着长柄勺子在砂锅里搅了两转,“枣儿都煮肥了,正正好。”
“我看看,我看看。”顾盼挤到她身边,伸长脑袋。
房东阿姨抬起汤勺给他看,又凑近闻了闻他。
“哟,乖宝你好香。”
海湖庄园走廊包厢乃至洗手间都是这股香氛味道,淡淡的,特别清新,顾盼闻了闻自己袖口。
“我鼻子灵着呢。”房东阿姨得意地把碗递给他,“端边啊,快快双手,别烫到。”
顾盼大一就租了这儿,这三年来他没少吃房东阿姨做的饭,刚搬进来那会儿房东阿姨非说他还在长身体,晚上下课回来还给他炒俩菜。
“谢谢阿姨,阿姨人美心善,我爱阿姨。”顾盼嘴甜得不行,两趟进出把银耳汤端到客厅,秦御起身接,房东阿姨在外面叮嘱两人小心烫,又继续倚在楼梯口织毛衣。
一楼左边就12平,挂墙电视机,碎花布巾的长条沙发,立式饮水机,三样家电便组成这个小而温馨的家。
临窗书桌被临时征当餐桌,顾盼和秦御分两端坐。
秦御平日虽木讷,但端碗这事还算自觉,今天干坐着不动,顾盼觉得有点奇怪。
他慢慢搅动琥珀色的汤碗,扫了眼书桌上那布满密密麻麻公式的草稿纸,又看了眼怪异沉默的秦御,问他怎么了。
长年戴眼镜导致秦御眼球凸出,变成了死鱼眼,微凸,眼皮又重,眼神还像蛇,屡屡看来,十分不舒服。
顾盼下意识挪开视线。
隔了好一会儿,秦御问他今晚怎么回来了。
就算兼职,顾盼也大多回弄堂。尔湾坐地铁到复庆是方便,但至少也得20分钟;车库那一溜的豪车更方便,就是太打眼。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顾盼又问一遍。
秦御无神地看着他:“我以为你要回家。”
若回尔湾,顾盼会跟房东阿姨说回自己的“家”,今晚秦御每个问题问得都有点微妙,又好像是他多想。打心底来说秦御很老实,但顾盼就是喜欢不起来他。
他想快点喝完,快点走,奈何刚熬出来的银耳汤烫得要命,搅了一遍又一遍也不见凉。
秦御突然说:“今天我们组有两个人哭了。”
顾盼一愣:“就是你们新组建的那个物理小组?”
“嗯。”
“于瑜学姐哭没哭?是不是被路亦行骂哭的?”
秦御说下午时分,路亦行一别半月突然回归,检查临走时交代的课业任务。
交流小组8人皆是院系拔尖,答案却错了大半。
众目睽睽下,路亦行把一男一女损得一无是处,当即要求两人退组,后来还是物理学院院长出面打圆场,才算翻篇。
顾盼听不懂秦御解释的物理专词,听到不是于瑜便不再追问,倒是秦御主动辩白哭的男生不是他。
显然,他可能只是没哭而已。
也不难想象,路亦行那副嫌弃组员低智的口吻。
“别想太多。”顾盼安慰道,“如果你们都不行,那学院也没人能行了吧?”
这番话劝得有点不腰疼,可学习哪有捷径,这次蒙混过关,问题便会在下次给你重重一击,一次次出现,直到你将它解决为止。而且辩证地看,路亦行严格,就是证明他负责啊。
“我不会退组。”秦御捏紧勺子,自证般地宣告。
TUM大学背书、顶尖教授、顶尖设备,资金充足,这样的学术交流机会千载难逢,科研成果不必多说,研究的课题将会给履历增添最光鲜亮丽的一笔,多少人想进都进不来。
顾盼点点头:“加油。”
银耳汤终于凉了,他一口气喝光,去厨房洗了碗,跟房东阿姨道晚安。上楼时秦御出来,又用那死鱼眼看着他。
“花洒被水垢堵满了,修不好了,如果你要用的话买个新的吧,买来我给你换。”
其实国庆收假那天早上顾盼就是没话找话,本来平日也不用圆盘花洒,一股子水直直落下来打得头皮疼。
道完谢上楼。
他回房间拿睡衣,进卫生间脱掉衣服,一览无余地站在圆盘花洒下,打开挂壁式花洒,边洗边琢磨怎么钓路亦行。
怎么钓才好玩,怎么钓才见效。
第8章
傍晚七点,天边一片残阳。
正是晚饭点,学校三三两两散落着同学,顾盼抱着书,出了凯远楼,他慢悠悠的,一点也不急地往自习室走。
早上陶折一发信息说,要去葡萄牙阿尔加维钓金枪鱼,遗憾表示最近都无法去庄园吃饭。
顾盼觉得正好,赶紧去,别耽误他作恶。
自习室是一栋白色三层小楼,掩映在绿化里,右侧小径上有人影过来。
是路亦行,顾盼心道自己时间算得刚刚好。
主要得益于八卦的同学们,在论坛建了个高楼帖,动不动更新路亦行的照片,他在哪儿,他在干嘛,他跟谁在一起,他好帅,随便翻翻帖子,就可以掌握他的行踪。
暗处看亮处,分外眼明。
门口有条长椅,路亦行坐下,开始抽烟。
他姿态悠闲,虽然带着笔记本电脑,但并不急,大概碍于进自习室后不能抽烟,所以抽了再进去。顾盼猜测他应该喜欢银色,毕竟车子、手机、电脑都是同色。
观察片刻,顾盼放轻脚步,悄悄往前,想吓他。
路亦行跷着二郎腿,右手闲适地搭在扶手上,光背影,都一大帅哥。
抽完烟的路亦行迟迟未动,顾盼不明白,恍然一抬头,瞧见对面宣传栏的玻璃面,一脸清晰的自己……以及与自己对视的路亦行。
场面一时颇尴尬,顾盼问,“你都不出声的啊?”
路亦行懒懒反问:“不是想吓我?”
“确实想这么做。”
“那怎么没吓?”
“怕你打我。”
秋天的夕阳不过一刹那就没了,黑得快,难以分辨彼此神色,顾盼也猜不出路亦行的心情,但感觉得到路亦行对他冷冷淡淡的,这肯定没错。
自习室一楼的值守台后,小林老师正在看书。
见有人来,起身,目光先在路亦行脸上落了一遭,停留挺久,最后落在顾盼脸上,问他们是不是来学习,又指了指门口的三辊闸。
“这个坏了,你们可能得跳进来。”
三辊闸指示灯没亮,推也推不动,进就得像地铁逃票那样跳过去,不进两人就得去图书馆挤。
“还进吗?”顾盼抱着书,觉得倒霉。
“进,怎么不进?”
说完,路亦行把电脑搁在对面平台上,单掌撑着三辊闸的面板,轻巧一跃,便过了半人高的闸,正回身准备接,顾盼已经进来了。
见他不动,顾盼奇道,“怎么了?”
路亦行也好奇:“你怎么过来的?”
“先这样。”顾盼抬起右腿,跨过闸,再侧身,“再这样。”他上半身像芭蕾半圈那样优雅转身,左腿垂直于地面,轻而易举地出去,然后又如法炮制地回来,“就行了啊。”
路亦行眼神莫名其妙。
顾盼也莫名其妙。
路亦行问:“舞蹈生?”
贺也也疑惑过,毕竟又长又直的腿实属罕见,柔韧性还这么好,顾盼恍然大悟:“我妈妈以前是舞蹈团的,无聊跟着练过,我还会一字马呢。”
路亦行随口说:“厉害,有机会见见。”
“好啊。”
两人往楼上去,顾盼忽然发现,经由昨天那番岸边交流,路亦行对他的态度好了很多,刚刚应该是准备接他一把的。毕竟路亦行这种人拎得清,跟认定的朋友无所顾忌,外人就冷漠不已,有明显分界线的那种人。
小林老师热情地跟上来,向他们介绍自习室的各个功能。
吸音地毯,米色墙,绿植随时可见,温馨又静谧,半透明的茶色玻璃右侧贴着二维码,里间是两张沙发,中间一张桌,装有隔音帘。
路亦行掏手机扫码,这还是顾盼第二次见他用手机,需要用微信扫,可路亦行就没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