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骗子(111)

2026-06-13

  半小时后。

  “好吃么?”路亦行问。

  顾盼:“好吃。”

  ……

  “现在还气么?”

  “没有了。”

  路亦行:“那我还有话说。”

  顾盼抬眼:“不想听。”

  “你想继续读书,从事什么行业我都支持,想去哪个学校我都支持。”路亦行低低道,“但是有一点,别浪费自己的时间。”

  “你现在就读的学校完全没必要,师资水平我查过,太拉垮,学不到什么,同学也没几个好东西,跟他们一起,别把你带坏了。”

  “我难道不是最坏的那个吗?”

  “你哪儿坏了?”

  顾盼堵得慌:“所以?”

  “所以。”路亦行双手合十,支着下巴,“没人要求你,也不用担心明天。”

  “研究生不是人生的必需经历,博士也不是,律师检察官更不是,你可以30岁再去读,40岁再去考,都没关系。”

  “未来有一天,如果你觉得法学枯燥,不想学了,那我们就停下来。”

  “换个方向,换个地点。”

  “不用再权衡利弊。”

  “慢慢来,不着急。”

  顾盼懒懒撩起眼皮,抿着嘴唇,木然地盯着路亦行刚刚闭合的嘴唇,他脸上古井不波,内心是在惊涛骇浪的。

  顾盼从小对自己的要求,就是好好读书,考取好大学,尽早毕业,尽早陷入生活的泥沼,拖着尚晚钟一天天地熬。

  为什么要这样做?

  无他,因为大家的人生都是这样过。

  幼儿园是最为关键的时期,适应学校状态,上个好小学;

  小学是最为关键的时期,打牢基础,上好中学;

  中学是最为关键的时期,人生的分水岭,考个好大学;

  大学是最为关键的时期,选对专业,考研读博,谋一份好工作。

  到了二十几岁的黄金年龄,更是最为关键的时期。

  这个点,人生的分水岭更多了,要结婚生子,要买房子,要买车子……

  直至下一代。

  幼儿园是最为关键的时期……

  这还只是普通人的一辈子,然而顾盼的家庭跟大多数不同,他没有爸爸,妈妈也是一个活着的角色而已,这些普通又死板的封建人生理念,没人给他灌输过,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

  所以从没人对他讲过,人生没有按部就班的必须。

  他有的,是不停往前走,不敢停下,乃至于包袱早就卸下了,他还在马不停蹄地赶路。

  路亦行说:你可以慢一点,什么时候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

  顾盼没辩驳,十分平静地放下筷子,十分平静地回到卧室。

  屋子没开灯,雪光映透进来。

  房门外,也是静悄悄的。

  顾盼坐在床沿边,坐在黑暗里,觉得委屈,觉得眼睛热,没人对他说过这些话,这些话所带来的感受是那么新奇,让人难以招架,不知如何是好。

  但他不永远那么犟,不肯流露出半点软弱,仿佛流露一星半点,就会被路亦行拿捏住,变成要挟他的筹码。

  就这么想着,想着,他心事重重地睡去,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

  昨晚不知道路亦行什么时候走的。

  但只要开门,对面大门永远是大敞着的。

  一眼望去,一览无遗。

  大早上,楼道既静又冷,路亦行抱着那只脾气最差的猫,倚着餐桌,一边讲电话,一边顺猫毛。

  “行了,你们自己去。”

  “我在哪你不用知道。”

  不用猜,能让路亦行烦得不行又不挂的人,只能是陶折一,顾盼趿拉着拖鞋,走过去,靠在门板上。

  路亦行听到动静,没管对方再说什么,直接挂了。

  “醒了?”他抱着猫,过来,“三明治在微波炉。”

  越近,这张英俊的脸越清晰。

  顾盼微微皱眉,忽然意识到,他好像有点近视了。

  “怎么?”路亦行也皱了下眉,扫过他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尽管这一点都不影响颜值,但他不知道哪儿顺的皮筋,十分生疏、十分手残地给顾盼把头发扎上了。

  顾盼任他动作。

  路亦行不满意,尝试调整。

  “别弄了。”顾盼挥开他手,“你回去吧,也别浪费你时间。”

  “别说气话。”

  “这是事实,你非得留下干什么?”

  “原因多。”路亦行手欠,不断调整他头发,“最重要的陪读,你知道了,第二,我要给你扳正。”

  听过掰弯的,没听过扳正的。

  路亦行眼神玩味,分明是“你不懂了”的意思吧?

  顾盼瞅他两眼,眼神还击,让他说。

  路亦行懒洋洋地张嘴,懒洋洋的腔调:“有些路没人引导你,所以你走偏了,先说明,你别跟我呛,那不是你的问题。”

  “你走这半年,我仔细想了想。”

  “如果我早点发现,我们的关系不会弄成现在这样。”

  “有些事,有些话,我也说错了做错了。”

  “所以我来补救,你得给我个表现的机会。”

  顾盼听得身心舒畅,但嘴还是那样,“你打算怎么做?”

  “我说了,你会不会听我的?”

  “不会。”

  “霍希呢,你要听他的,是吧?”

  “不知道。”顾盼没赌气,实话实答。

  气氛沉默片刻。

  “去上课吧。”路亦行挂着眼底淡淡的乌青,淡淡瞥他两眼,轻轻撂下这句,然后转身,朝里走,猫跟着他,顾盼第一次见他这么失落,忍着,犟着,也转身,回去换衣服。

  两人重逢九天。

  这是第一次路亦行没去送顾盼上学。

  顾盼知道又把他气着了,离别时,扔了自家房门钥匙,搁玄关的小柜台处。要是路亦行再撬锁被别人看见,指不定真的会报警。

  圣诞节快到了。

  街道到处张灯结彩,学校今日有点灯仪式,顾名思义,就是校长爬到耶诞树上,把尖尖上面那颗星星给点亮。

  所以顾盼回去晚了。

  这几天,路亦行只是给他做饭,不知道在搞些什么名堂,往往他回来,菜冷了,他自己热好,吃掉,然后学习睡觉,连路亦行人影都见不着。

  接下来几天,顾盼屡屡推迟时间回家,不兼职没课,他也早早去学校,在图书馆里学习,反正错开跟路亦行。

  好长段时间,路亦行说要给他扳正,其实毫无动作。

  那只坏脾气的猫不跟其他四只一块玩儿了,顾盼问过房东老太太才知道,原来它天天去找路亦行,已然成了路亦行的宠物。

  顾盼哦,原来路亦行在家。

  既然在家,他又是个闲不住的,他在家干什么?

  这完全把顾盼好奇心给勾起来了,这天他提前下课,上午10点便踏上五层楼梯,面对面的两扇大门皆紧紧闭合,听不到一点动静。

  他悄悄咪咪拧开家门。

  地上有路亦行的鞋子,他挑的。

  当时两人住在嘉誉湾,晚上闲来无聊网购,官网APP恰好推送了这款,顾盼把手机抵路亦行眼前,“怎么样。”

  “不喜欢。”路亦行言简意赅,又补充,“但你要给我买,我穿到坏。”

  “好啊,那就买你不喜欢的。”顾盼当场下单,彼时觉得很好玩,如果路亦行为了他肯做自己不喜欢的事,那无需说明,那就是很喜欢他呗。

  这鞋三万多。

  买了后,顾盼奴役路亦行给他做了一周的红烧肉。

  海味的、花雕的、黄酒的、话梅的……

  曾经历历在目,如今已物是人非,这双鞋路亦行真还在穿,崭新、干净,跟当年拆封的时候一模一样。

  顾盼放下书包,蹑手蹑脚脱掉自己脚上的鞋子,踮着脚,晃进厨房,没人,路亦行不在。

  人不在,鞋怎么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