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骗子(12)

2026-06-13

  顾盼挤出镇痛消炎的凝胶,沉默地、轻轻给他涂抹。

  房东为了收电费,天花板的电灯瓦数高得吓人。

  反射在姜逢背上,那密密麻麻的伤痕上,皮肤被照得好似透了,也不知道对方用的什么鞭子,伤痕像那剖宫产划开的第一刀。

  细长条,上下红,中间白,微张着血口笑。

  顾盼轻到不能再轻,手指几乎悬在姜逢背上,只用凝胶去接触,奈何药膏冰凉,一刺激肌肉收缩,牵一发动全身,疼得姜逢埋在枕头上呜呜叫,又不敢大声,怕吵醒父亲,只能像头濒死的小兽那样呜咽。

  半小时下来,顾盼堪堪给他抹到肩胛骨。

  “缓、缓缓……”姜逢喘着粗气喊停,等稍微松泛点儿,他转过脑袋,望着顾盼,顶着一张大汗淋漓的脸,“盼啊,说点好听的哄哄我吧。”轻轻地说,“好他妈疼啊……”

  顾盼一手拿药膏,一手拿棉签,两只手摊在腿上,重重地咽了下喉咙。

  姜逢是南方人,皮肤白皙,清秀苗条,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的样子特别灵动,看着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却能十年如一日挑起家庭重担,哪怕吧,别人经常吐他唾沫。

  最初,姜逢在那条小巷等他,问他在哪里整得容,无非是想提高自己价格,脸好看了,圈子里多的是人买单。

  两人狼狈为奸地成了朋友。

  一个骗钱,一个骗情。

  按理说骗钱的最早享受,毕竟海市最不缺有钱人,可几年过去,骗钱的犹在挣扎,骗情的仍旧迷茫。

  姜逢:“心疼我啦?”

  顾盼垂着眼皮。

  “你知道我今晚挣多少钱吗?手术费快都快攒够了,等过几天我好了,请你吃——哎哟,我操……”

  “辛苦了。”顾盼突然说。

  “什么?”刚刚不小心压到了胸前两点,给姜逢疼得脑瓜子嗡嗡响。顾盼抬起他脑袋,又给他垫了个枕头,认真说,“辛苦了,姜逢。”

  姜逢满不在乎地笑了两声,扭头换了个方向。

  顾盼看不到他眼睛了。

  “说这个干嘛,大家都辛苦啊,半夜还有环卫工人扫大街呢,这几天降温了,再过两三个月又要下雪了,他们也不天天上班嘛。”他声音渐渐小,像关掉火而慢慢止息的沸水,“话说只有天上下刀子,他们才不上班吧?”

  不知道想到什么,姜逢又乐了。

  下刀子怎么能不上班呢,那等于是老天爷洒钱呐,在他老家,废铁一块钱一斤呢。

  缓够了劲儿,顾盼继续给他上药。

  这会儿姜逢乖乖躺着,也不喊停了,只是涂到屁/股那块时,顾盼避无可避地往那儿扫了眼,登时一动不动。

  姜逢感受到,也渐渐红了耳朵。

  “你不是说……很舒服吗……”顾盼不明白,那模样,分明极度痛楚。

  “技术好的当然不遭罪,技术差的。”姜逢想了想,“算了,你了解这些干嘛,当好你的乖学生。”说罢,他朝身后看了眼,见顾盼还直勾勾一直盯着看,也有点绷不住了,急道,“卧槽,你耍流氓啊。”

  顾盼慌慌张张,赶紧把凉被给他盖上。

  气氛莫名安静了一会儿。

  忽地,姜逢大笑起来。

  顾盼臊得脸通红,“疼死你算了。”

  “哪有人盯着那处看的啊?”姜逢觉得他简直是个好奇宝宝,“多大的人了啊,还稀奇这个。”

  顾盼剜他一眼,去卫生间洗手,回来把散落在地板上的厚被子、衣服叠好,放进衣柜后,又轻手轻脚地去客厅拉了把椅子进来,背床面窗,一言不发,开始看书。

  十月末的纤月,仅仅一勾白色。

  遥望,一幢幢摩天楼挡住隐隐发亮的夜空。

  药效渐渐发挥作用,姜逢这会儿也不那么疼了,他自己翻了个身,侧躺着,静静地看着顾盼的背影,目光悠远。

  小时候在老家,他的妹妹姜语,每个夜晚都如同顾盼一样,坐在窗前,披着月光,捧着书。一路从村里读到县里,从县里读到市里。

  “争气”

  这是村里老人们常用的比喻,谁谁谁家的争气。

  姜逢听着高兴,内心却并不认可,他的妹妹不必给姜家争气,哪怕成绩平平也没关系,身体健康就好,但是妹妹自小成绩优异,所以他没有道理不倾尽全力。

  顾盼察觉到背后的目光,调转方向,骑着椅子,面对姜逢坐着。

  “打扰你了?”姜逢问。

  顾盼摇摇头:“怎么还不休息?”

  “看你。”姜逢说,“你们读书人身上都有种魅力。”

  “什么魅力?”

  “反正特别好看,觉得踏实。”

  顾盼撇撇嘴,姜逢往他双手捧着的封皮扫了眼,问:“这是什么书?能不能给我读一段?”

  “是一本记录人生的散文。”顾盼笑了下,刚好觉得这里很有意思,低声说:“有九种感觉你才真的感觉在恋爱。”

  “一是生理上的性冲动,二是美丽的感觉,三是亲爱的感觉,四是羡慕及尊敬的感觉,五是赞许的爱情,六是受到尊重的自尊,七是占有欲,八是行动自由,九是深重的同情心。”

  姜逢:“这种神仙哪儿找啊?别说地上没有,就是天上也没有啊。”

  顾盼笑而不语。

  “怎么?”姜逢见他这笑容不对劲,“你找着了?路亦行?”

  顾盼撇嘴:“怎么可能是他啊,他好难钓的,而且我们现在根本不熟。”

  “那是……”姜逢小心翼翼,“那个人?”

  顾盼摇头。

  姜逢瞪他:“搞半天你逗我呢。”

  “其实地上有。”顾盼故作神秘,“你信不信?”

  姜逢好奇心一下子就给勾起来了,催着顾盼要答案,顾盼微微眯着眼睛,笑得格外狡黠,小声说,“凑够九个人就好了呀。”

  “你当集邮票呢?”姜逢乐了,“所以这就是你骗路亦行的原因?他身上有什么?性冲动?最近进展如何?”

  “不如何。”

  顾盼阖上书,把了解到的信息和最近发生的事掐头去尾讲了一遍,着重强调路亦行是如何损他长得一般、如何拒绝联系方式,以及那特别高冷的烦人样。

  姜逢:“这么难搞?”

  顾盼:“对,就是这么难搞。”

  “不过话又说回来。”姜逢想,路亦行这种人中龙凤、天之骄子,人聪明,帅气,家庭背景又那么牛逼,傲慢是应该的,但也不应该啊,没人见到顾盼第一眼不喜欢他的。

  不过有钱到一定地步,钱是粪土,爱情是累赘也未可知。

  “那句话怎么说来说?什么可贵?什么价高?”

  顾盼说:“金钱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对对对,就是这个洒脱味儿。”姜逢细品半晌,劝道,“盼啊,要不就算了呗?这么难搞就不搞了吧?”

  “而且我一直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钓路亦行呢?就算真把他骗到手,玩弄玩弄感情。”

  “你就不怕最后他发现原因,弄死你啊?”

 

 

第10章 

  顾盼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若说最初的试试,无非是一点小小的胜负欲,和恰巧进入了空窗期,事到如今,虽然八字还没一撇,顾盼也不免拷问自己。

  为什么是路亦行?

  帅吗?

  确实很帅。

  有钱吗?

  跟钱没关系。

  想看他低声下气吗?

  倒是十分强烈。

  但无论想不想看,顾盼非常想把他拿下,非常非常想拿下,借口都先放一放。他换了只手,托腮道,“其实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嗯?”姜逢侧眼,用懒懒的鼻音询问。

  顾盼如实地说了自己的想法,“我真的很想跟他玩玩,毕竟从来都没谈过这款的,而且他确实很帅,又对我爱答不理,就很有挑战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