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骗子(122)

2026-06-13

  顾盼把他手搡开。

  路亦行上前两步,用力按住他后颈。

  顾盼不知道真正谈恋爱是什么样子,电视剧电影看得倒多,没有哪对情侣像他们这样,把日子过得这么鸡飞狗跳,动不动就是吵,动不动就是这辈子别再见面。

  说好了,立刻朝令夕改。

  你搅着我,我缠着你,也没确定结局,反正分不开就是了。

  “松开!”他厉喝。

  “饭还没吃,走什么走。”路亦行半点不松,反而把他鼻尖按到自己鼻尖相抵,顾盼一拳砸他肩膀,“听不懂吗,我不想看见你。”

  “是不想看见我,还是不敢面对我?”

  “你猜呗。”

  “很好。”路亦行气得不轻,把他放开了,顾盼转身就走,说个屁呢说,路亦行这个疯子,又把他手腕攥住,玩儿似的,顾盼回眸,瞪他,“滚。”

  “回来找我干什么?霍希呢?”

  到了此刻,才忍不住拔这根尖刺。

  “你管我的?”顾盼回敬。

  “票我退了。”路亦行缓缓笑开,冷冷地勾起嘴角,“说不清楚别想走。”

  “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顾盼直接要踹他,国际机票哪有那么好订,他可能又要为此留几天,路亦行换成双手扳住他肩膀,“刚刚你要说什么,现在说。”

  又是迟来的机会,滚你妈的,顾盼不要了。

  “问过了吗,你不也回答了吗?”

  “你母亲的事值得你跑一趟?”

  “有必要告诉你吗。”

  路亦行:“到底要说什么,你说,我要听。”

  顾盼:“永远不可能了。”

  路亦行:“非得这样是不是?”

  顾盼:“究竟是谁要这样,你牛逼,你就继续牛逼啊,别找我,缺了你我还不能活吗。”

  路亦行:“是,喜欢的人多,不缺我一个,那你回来干什么,说!”

  四周安静,仿佛给他们争吵的激烈程度提了个档,听起来格外凶。

  “还要我解释多少次?”顾盼拔高音量,“听不懂人话吗。”

  “你知道吗,你最大的缺点就是不说真话。”路亦行质问,“到底还要吵多久,我们才能好好在一起。”

  “日本的事你忘了,文件的事你忘了。”

  “你的想法你不告诉我,我只能看你行动来猜。”

  “顾盼,你永远不长记性。”

  “你去伦敦,谁也不说,跟霍希走,当着我的面,你要我怎么想?”他气疯了,所谓的教养涵养,刻在骨子里的不要高声语,这瞬间都忘了,怒吼道,“你坚定地选过我一次吗?”

  这瞬间,恨是一种铺天盖地的委屈。

  “招之即来挥之则去,我路亦行就那么贱吗?天天围着你转,为你什么都不要,我谈过付出吗,我心甘情愿,我活该,我放不下你,一次次靠吃药才能睡着。”

  “听见你回国,推了所有事情。”

  “结果你是怎么对我的?”

  “电话里那么说,哪怕换成平常让我给你倒水的语气呢?什么他妈叫作没有下次?是我对不起你吗,是我他妈劈腿吗?”

  “四年,你跟他在一起四年,跟他走。”

  “你要我怎么想?!”

  “那天换作是你,我跟李珈禾走了,你信不信你能把家炸了。”

  “换成我,怎么就不能容忍我有脾气了?”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铁石心肠,不会伤心?”这声,他喉咙带着些微不可闻的颤抖,一双锐利的眼睛逼得通红。

  顾盼亦是一样:“那你别喜欢我啊,别追出来啊,就别再一起啊!”

  周围有人指指点点地拍照,出入这儿,基本都脸熟。

  闪光灯频亮下,路亦行直接霸道地将他按怀里,温热的胸膛一砸,低声附耳,“这不是伦敦,也不是柏林,有人拍到又要怎么写我们?”

  “你家法务部死绝了吗。”

  “回家,回去好好聊。”

  “我没有家,也没有我们……”顾盼挣脱不得,重重咬他肩膀,路亦行疼得俊脸微微扭曲,顾盼脸埋在他肩膀,让他滚,但在这短促的怒骂里,路亦行听见一丝微弱的哭腔。

  他刹那愣住。

  顾盼从没在他面前掉过眼泪。

  准确来说,路亦行没见过顾盼哭,一次都没有,哪怕以前两人闹得那么凶,就算在尔湾那次,他疼得那么厉害,生理性的泪水直在眼眶打转,也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我错了。”路亦行一下子就不行了。

  顾盼的脸辗转埋在他肩膀,小声呜咽。

  管他妈的谁在拍呢,管他妈的身后不放心追出来看的有哪些人,路亦行直接托屁股抱起顾盼往停车场那边走,放上副驾驶,怎么也安抚不过来。

  顾盼背对着,蜷缩在副驾驶,捂着脸一直哭。

  车子压着限速一刻不歇地跑回嘉誉湾,他脸、耳朵、脖子,连带指尖都哭红了,开了家一句话也不说,直奔卧室,反锁门。

  要强的人剖心,是一件非常难的事。

  顾盼从未尝试过把自己身心,完全交给一个人托管,因为从小到大,任何问题就是他一个人解决,没人帮助过他,没人给他托底。

  他的世界没有退路,小时候在学校里被欺负,没人出头,也得每天去上学,在家里尚晚钟打他骂他,有些话都还听不懂,也得硬着头皮活下去。

  那么小小的人儿,就这么好好地长大了。

  抗,是自己。

  忍,也是自己。

  好果独尝,后果自担,所以自然学不会认错,更不懂什么叫作道歉。

  卧室漆黑一片,地板坚硬,墙壁冰冷,顾盼抱着双膝,头颅深深埋在其中,以一种最幼稚、最无助的姿势,将自己团团保护起来。

  房门响,路亦行在外面敲。

  他越敲,顾盼越抗拒,路亦行说得很对,他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所以一吵架只会让人滚,面对问题,从没人教过他怎么正确解决,更不清楚自己每次迂回的深层次原因。

  路亦行明白。

  但顾盼不想让人知道这些,那样他一直辛苦构建的外壳就碎了。

  路亦行就可以轻易拿捏他。

  谁都不可以拿捏他,他的生存方式,他必须牢牢自我掌控,不然安全感就没了。

  忽地,一线流光淌进房间。

  路亦行破门而入。

  顾盼把自己更紧地缩成一团,路亦行说了什么,他没听清,路亦行要来抱他,他把他推开,路亦行继续张开双手,顾盼继续把他推开。

  一次又一次。

  路亦行锲而不舍。

  顾盼也锲而不舍地推开他。

  路亦行没放弃,无论多少次,他都会伸手,全心全意地拥抱任何状态的顾盼,就这样试了无数次,僵持了不知多少个来回。

  当路亦行再度伸手时,顾盼推开他,却又反手触碰他的指尖,迟疑半秒,立刻缩了回去。

  这次,路亦行紧紧抓住他手。

  客厅灯光薄薄地流进来,照亮顾盼整张潮湿的脸。

  “不哭了,好不好。”路亦行心都要碎了,他哪见过顾盼这样,原因还是因为自己,他也忍不了,喉咙一酸,眼角迅速滑落两滴泪水,“都是我的错。”

  谁料顾盼下巴抖得厉害,哭得更厉害。

  路亦行跪坐在地上,小心翼翼把他贴进怀里,轻轻拍着顾盼单薄的背脊,他也哽咽不停,重重滚动着喉咙。

  顾盼一开始哭得十分压抑,慢慢地,变成抽噎,最后,变成号啕大哭,像个孩子那样幼稚地哭着。

  这些年来,没人一次一次接盘他的好情绪、坏情绪、开怀那面、悲切那面。

  只有路亦行照单全收。

  顾盼上气不接下气,终于肯吐露出这些埋在心底的不堪,也不知道对谁说,谁能听见,谁能理解,至少现在在他面前的人是路亦行。

  那些戏弄别人感情的曾经,自视甚高的倨傲,现在他终于愿意卸下包裹自己的壳子,不管是为了当初和现在,不管是谁,都欠缺那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