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亦行仰头喝掉四分之一,干脆利落地说:“不浪费。”
“手机响了一天,谁在给你发信息?”
顾盼:“同学、老师,朋友。”
路亦行又喝。
从第三个问题开始,路亦行开始上强度了。
“为什么不愿意接吻?”
顾盼欲盖弥彰:“留给喜欢的人。”路亦行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顾盼也知道这个谎言过于蹩脚,喝掉四分之一,满口留香,路亦行唇角微勾,“知道我为什么清楚你在撒谎吗?”
“这是问题还是?”
“闲聊。”
“拒绝。”
“因为你喜欢我。”路亦行气质凛眉:“第五个问题,为什么不承认?”
“你好自信啊。”顾盼摊了下手,特别抗拒的语气,路亦行不为所动,最后顾盼还是认了,心甘情愿地喝掉酒。
“接近我的真实目的是什么?”这是发难了。
顾盼心道,要是他说实话说不定马上就被路亦行赶出家门,毫不犹豫地喝光了杯子,路亦行给他满上,从这里开始,顾盼节节败退。
路亦行抱着手肘,靠在高脚凳的椅子上:“为什么从来不问我,我的事?”
“因为大家各有难处。”顾盼诚实道。
路亦行审度他几秒,喝酒。
“怎样才能追到你?”
酒劲儿上涌,顾盼脸红扑扑的,眼睛里像汪了一泉柔水,坐在灯下神采飞扬,脸庞流露出珍珠般的流光:“不知道,反正很难。”
路亦行心道确实难,认输。
“最后一个问题。”他正色,神情有着不可冒犯的严肃,“还有没有事情瞒着我?”
顾盼的心像被谁抓住了,有些窒息地难以呼吸,但面具戴得太久早就跟皮肉融为一体,轻轻地笑,“没有。”
路亦行却点点桌面:“喝。”
“你……”
顾盼喝掉,呼出一口浓郁的果木香气,好整以暇地擦擦嘴巴,“该我了。”
“你一开始为什么讨厌我?”这个问题他是真的很好奇,毕竟没人不喜欢他,路亦行提前打预防针,“确定说了不生气?”还慢悠悠添一句,“大过年的。”
“我玩得起。”顾盼斜着睨他一眼,波光潋滟,“别小看人。”
路亦行答:“麻烦。”
顾盼耍赖,非说这个理由不够,路亦行早知道是这个结果,跟他碰了一下杯,玻璃撞击出清脆的声响,余音绕梁。
“你早知道我动机不纯,为什么早点揭穿?不是嫌我麻烦么?”
“一是想看你到底要做什么,二是处理这些问题并不麻烦,麻烦指的是你喜欢给我找麻烦。”
答案无懈可击,顾盼无话可说。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这是两个问题。”路亦行纠正。
顾盼反应半秒,剜他一眼,那一眼,眼睛里像要被醇厚的酒气熏出水儿来,玻璃一样透的眼珠子,路亦行喝了四分之二,回敬。
短短半小时,一瓶红酒已然见底,另启新瓶。
路亦行面不改色,顾盼微醺。
“如果我很坏,麻烦事也多,你还会喜欢我吗?”
这是在透底,顾盼有那一瞬间,想和盘托出,但也仅仅是那么一瞬间,放大来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又没有跟路亦行谈恋爱,彼此自由,说不定哪天荷尔蒙分泌降低,两人说散就散。
这样一想,负罪感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问题,路亦行没有回答,沉默一阵儿,喝了酒。
这杯喝掉的酒,胜过一切回答,顾盼觉得好笑,更觉得意,伏在桌子上笑了半晌,他喜欢这种感觉,看人往火里跳,而路亦行是心甘情愿的。
最后一个问题。
“路亦行,如果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还会喜欢我吗?”
“举个例子。”
顾盼摇头:“你的提问资格已经用完了。”
这一秒,他感觉路亦行神色慢慢变了,变得最初那样冷漠无情,路亦行将手肘放在大理石台面上,俯身凑近他,“当然不会。”
顾盼先是一怔,然后解脱。
这才是路亦行,认账,敢选,不回头。
他脑袋有点晕,眼皮也有点沉,察觉到自己要醉,最后胡乱尊重了一下路亦行做的年夜饭,动作小心地下了高脚凳,表面无异,十分镇定地说,“好了,我要睡了,晚安。”
虽然现在才是柏林晚间六点……
路亦行没拦他,一个人坐在中岛台边,跟人去楼空的酒杯碰杯,也喝光了顾盼杯子里的残酒。
顾盼人回房间睡了,手机却忘了拿。
这玩意儿从早上开始振动,路亦行没有偷窥他人信息的爱好,只是隔了会儿看到有来电,怕有事,便拿起手机看来电人。
于瑜。
他没接。
没一会儿又响了,是顾盼室友,周密。
没一会儿又响了,是姜逢。
落地窗外一片暗淡,飘着鹅毛大雪,客厅电视机的春晚节目上,四位主持人正在倒数新年,这时,电话跳出一串法国归属地的号码。
路亦行皱了眉。
等他喝光酒,手机再再再次响起,是秦御。
这次路亦行没客气,直接接通,“我是路亦行。”
听筒静音片刻,传出那股生理性厌恶的声音,秦御说,“我妈让想跟他通话。”
“他睡了。”
“哦。”秦御犹豫,“你们……在一起了吗?”
“关你什么事?”路亦行冷声问,秦御像是知道他马上要挂,在电话那头喊等一等,路亦行能听他的就怪了,多一秒都不给,直接挂断电话,但是秦御回拨回来了三次,最后一次,打到路亦行手机上。
“你他妈最好有事。”路亦行烦着,没想明白顾盼刚刚问的那几个问题,到底在担忧什么。
“顾盼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秦御声线幽幽,像藏在楼梯转角的幽灵,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等在那里,给你致命一击,他说,“我们都被他骗了。”
第47章
顾盼头隐隐作痛,他觉得不是宿醉的疼,而是飞机上压强导致的。
这是一架由柏林飞往圣莫里茨的湾流专机,因为恩加丁机场只允许私人飞机停靠,所以路亦行包机。
飞机正在平流层急速行驶,舷窗外是一片明媚的阳光。
顾盼裹着毛毯,没骨头似的窝在座椅里,桌面前放了两杯柠檬水,路亦行坐在对面,在翻看他带上机的专业书,一本有名的刑法著作。
明艳的阳光泼洒在他身上,那浑不吝的劲儿被压下去一点,捧着书,显得温柔,可他轮廓始终都是硬朗的,挺拔的鼻梁,刀削似的下颌,不说话时,就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漠。
顾盼半撑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看他。
他明白路亦行知道,但路亦行没回应他。
清晨起床时他浑浑噩噩地爬起来,缓和过,到处在房子里找手机,找了半天,才发现就在卧室床头,回忆起昨晚他就没带进房间,意识到是路亦行给他拿进来充电的。
未读短信、未接来电有许多。
有锁,顾盼也不慌,只是忘了每年零点霍希会给他打电话,而未接来电里,果然有霍希的电话,抛开这些未接,秦御的接通过,通话时长11秒。
房东阿姨也给他打过电话,可能她没打通,所以让秦御打。
想了想,顾盼伸出脚轻轻踢了下看书的路亦行。
路亦行没抬眼:“又作什么?”
“昨天你接我电话啦?”顾盼懒懒道。
“秦御的接了,其余没接。”
“他说什么?”
路亦行从书中抬眼,清凛凛的眼睛瞥来:“心虚了?”
顾盼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心虚,难道你还能误会我跟他的关系?”路亦行放下书,定定看他几秒,“你觉得他应该说什么。”他语焉不详,“坦白从宽,抗拒从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