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瞎。”傅胤安话音染上不耐,“我是问你,隋应的工作内容为什么是你送进来的?”
难道隋特助还没和傅总通过气?林助理低下头,不敢直视上司,手心里汗湿一片:“隋、隋特助今早远程办理了部分权限的移交,把部分日常工作转移到了我的名下。他没说具体原因,只是让我先顶上。”
傅胤安眸光骤冷,周身气压低得林助理不敢再接话。
恰在此时,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清脆铃音将尴尬的寂静打破。林助理悄悄松了口气,接线的动作飞快:“这里是钧正总裁办,您是哪位?”
“隋……”那头的人兴许是没第一时间认出他声音,愣了下才继续说,“小林啊。董事会的傅宏一先生要见傅总,前台没拦住,现在已经到会客室了,你看……”
这不是正好又往火上添了一把油吗!林助理欲哭无泪,只能放下听筒原样向傅胤安转述一遍,干巴巴地请示道:“傅总,您要去会客室见他吗?”
沉默有时候比怒火更可怕。只见傅胤安扯了下唇角,轻嗤一声:“三叔都到会客室了,何必这么客气。直接请进来。”
林助理战战兢兢照做。
片刻后,他摆下一杯茶,引着傅宏一在办公室内待客的沙发上坐下:“这是今年的新茶,请您慢用。”
后者端起杯子喝了口,故作玄虚地眯眼沉吟片刻:“好茶,就是和上次来味道不太一样。”
林助理偷瞄一眼,见傅胤安仍无搭理对方的意思才回答道:“是从域外采购的新茶,说是口味和以前的不同。”
“噢,原来如此。”傅宏一闻言放下茶杯,声调略微拖长,“我还以为是因为泡茶的人不同了呢。”
“隋特助……”
林助理悄悄将手心一把汗擦在衣摆,正要开口解释,却听见主位上一直不发一言的傅胤安蓦然开了口:“三叔百忙之中到我这来就是为了说几句闲话?”
傅宏一眉梢微动,又喝了口茶:“外面满城风雨,做三叔的当然要好好关照小辈。我听说隋特助伤得重,指不定半年都缓不过来,正好我手下有个刚毕业的好苗子——”
桌案倏然一震,还未放回到桌面的杯中茶晃荡不止,险些溅到他的手上。
傅胤安将他话语打断打断,目光沉沉:“我听三叔问起隋特助,还以为您两耳不闻窗外事,老糊涂了。”
他说话可谓十分不留情面。对方脸色已有些挂不住,又牛饮一口茶,竟然将瓷盏喝得见了底。
林助理见状,默默为傅宏一添茶。
没料,茶壶还未提到一半就被人抬手拦住——是傅胤安。他把林助理按回去,是吩咐的口吻:“送三叔出门,顺道去医院给隋特助送几份文件解闷。”
傅宏一面色发青,手中空掉的茶盏被捏得嘎吱作响:“胤安,长辈也是为了你好。再说了,隋特助还病着,怎么能辛劳?对家人也就罢了,同外人怎么能如此不留情面。”
室内气氛一时僵持,如山雨欲来。林助理正进退维谷,傅胤安却半点不觉为难,开口毫不留情:“总裁办的人事任免什么时候轮到董事会的人发表意见了?三叔,您未免管得太宽,不如好好看顾看顾自家儿子。”
提到儿子,本就面色发青的人脸色霎时更不好看。
而林助理听了这话,也霎时反应过来,如雷轰顶:他要是敢对傅胤安的命令迟疑,怕是下午就得被从钧正扫地出门!
他连忙弯下腰,笑容僵硬:“傅、副董,我送您。”
……
直到踏进医院弥漫着浅淡消毒水气味的走廊,林助理大脑都还在发懵。推开病房门以前,他下意识打开终端检查刚刚收到的那串授权密钥——傅总就这么让人把内部保密数据的授权带出公司了?
就算对方是傅胤安最得力的隋特助,他仍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就在失神的这瞬间,林助理身后响起一道略显冷淡的少年声线:“——你是来找我哥的?”
听过来意后,隋晟仍没有将人放进病房的意思。他将手按在门把手上,态度仍不冷不热:“我哥还在休息,一时半会估计醒不了,我帮你转交?”
林助理连忙摆手:“不好意思啊弟弟,密钥必须和隋特助本人对接的。我今天下午没别的活,可以等。”
少年眉心立即蹙起一道深痕。但他到底顾忌着对方哥哥同事的身份,将门打开一条缝,生硬道:“请吧。”
出人意料地,隋应并未如少年所说那般正处睡梦中。
病房内心电监护仪滴答声平缓,一片洁白的世界,隋应就斜靠在叠起的软枕间。他鼻梁上没了素日那幅细框眼镜,眉眼更显俊美昳丽,神色却清明温和一如既往。
“林助理?”他视线扫过来,唇角提起一点弧度,“我听傅总说过了,辛苦你跑这一趟。”
林助理快步上前,看见对方额角瞩目的纱布:“不辛苦不辛苦,举手之劳而已。”
隋应笑笑:“哪里的话。要是我不受伤,林助理都不用跑这一趟。”
密钥传输需要一定时间,林助理回绝了隋应让他坐下的提议,只站在病床边,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隋晟早被他哥一个眼神支出去避嫌了。这时门外忽有人轻敲两声,林助理只当对方不方便开门,径直将门打开。
看清门外人的一瞬,他眼中闪过错愕:“苏顾问?”
苏青辞抱着一捧鸢尾花束站在门外,显然也没料到会碰见林助理。他避开对方的目光,有点局促地笑了笑:“……林助理,您也来看隋特助?”
林助理将人请进门,低声摇头道:“替傅总送点文件。”
送文件?苏青辞闻言,抬眼看向病床方向,只见他要探病的对象正单手专心致志地操作着终端。病号服是稍宽松的款式,衬得病中人愈发苍白清减,灼得他不敢直目细看。
“传输完毕了。”晃神之时,靠在病床上的隋应忽然出声,话音中似乎也有讶异,“苏先生,您怎么来了?”
苏青辞看向他额角纱布,微抿嘴唇:“我来看看隋特助。”
林助理识相地让到一边,替他将花束放在床头柜,趁机起身告辞。一时,室内又只剩下隋应与苏青辞二人。
“苏先生请坐。”隋应隔空指向那把折叠椅,向对方歉然一笑,“还在输液,招待不周就请您多担待了。”
“怎么能麻烦病人!”苏青辞本依言坐下,听到后半句话又下意识弹起,声音越来越小,“况且隋特助是因为我才……”
“我说过,您不必将责任大包大揽在自己身上。”隋应摇摇头,温和地打断他。
这出口话语虽温和,却有不容动摇的力量。苏青辞低头咬住嘴唇,一时没有言语。沉默在空气中横贯了片刻。
片刻之后,病房门处传来响动,隋晟手里拿着两瓶乌龙茶饮走到两人身边。他将其中一瓶放在床头柜,又递给苏青辞一瓶,看见隋应手中终端时不自觉蹙眉:“哥又在谈工作呢?我去给你换杯温水,多少润润喉。”
“谢谢……”苏青辞闻言,也循着他视线看向隋应手中终端,这才想起方才林助理的话。
“隋特助还生着病呢,肯定要好好休养,我只是顺路来看看。”苏青辞放低了声音,“是傅总交代的任务么?也太辛苦了。”
隋应自然不可能在主角受面前说主角攻的坏话。他将隋晟递来的温水沾了一嘴唇,话音轻缓,循循善诱道:“傅总当然有他自己的考量。再说,我忙惯了,住院闲着也是闲着,看看文件还能解闷,不如替傅总分忧一二。”
“……这样吗。”苏青辞余光瞥见他温柔神情,心中不由得阵阵泛起苦涩,“您为了傅总,真是尽心尽力。”
“报君黄金台上意。”隋应淡淡道,“傅总于我有知遇之恩,自然不能辜负。苏先生也是傅总亲自招进钧正,想必能够明白我,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