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助理看着聊天界面对面发来的一箩筐问题,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眼镜猫猫重度依赖显然被这份天降的商稿砸得有些晕头转向,反复同他确认稿件合作的各项详情,譬如后续能不能在主页公开展示,以及商用买断的具体加价标准。
因为大老板今天不在集团本部,林助理只能将这些细碎的新潮网络用语重新转译整理好后发消息请示。
过了一刻钟左右,傅胤安那边才简短地回了消息,表示允许画师保留展示权,回复依旧言简意赅:【走买断,可以正常展示。让法务部去拟合同。】
与此同时,傅氏老宅内。
嗒的一声轻响,傅胤安锁上终端屏幕,随手将它扣在桌面。对方姗姗来迟,他同样不是很给面子,回复完消息才抬起冷淡目光看向对方。
傅正霆在主位上坐定,慢条斯理地拨了拨茶盖:“坐。喝茶。”
长谈才要摆茶,傅胤安没动面前的茶碗,单刀直入地问道:“祖父今天特意把我叫来是为了什么?”
话音落下,茶盖在碗沿上磕了半声,傅正霆眯眼看向这位在外叱诧风云的长孙,仔细端详了片刻,这才不紧不慢道:“也没别的事,难得听说你有空,说点家常话。你最近倒是瘦了些。”
傅胤安挑眉,不太接他的招:“那应该没有。”
“你自己当然感觉不到。”傅正霆呵呵笑了两声,“钧正这两年的步子迈得大,外头看着风光,内部的根基总要更稳固些才好,总要有个人替你知冷知热。”
知冷知热么?傅胤安手指碰了碰倒扣在桌面上的终端,一时若有所思。
对方见他态度似乎有所软化,又继续循循善诱道:“顾家那个小女儿上周回来了,长辈们私下里通过气,是个知书达理、懂大局的。你年纪也到了,有些事早点想定下来,对董事会那边也是个交代。”
他静静地听完这番话,一时软化的面色恢复如初,唯有眼底泛起冷意:“然后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商场上叱诧风云的人精不可能听不懂,只能是在装傻。傅正霆将茶碗推开,拐过山路十八弯的话终于说得直白:“这周五的慈善晚宴她正好也出席,你抽空去见见人。”
偌大首都星,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傅胤安几乎有些被他逗笑,向后靠上椅背:“没空。我今天时间有限,祖父如果没有其他紧要事,我就不多奉陪了。”
见他欲走,傅正霆原本挂在脸上的那点慈祥瞬间淡了。
啪地一声,几张洗印出来的照片被甩在了桌面上。
傅胤安饶有兴致地投去目光,见那些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足以认出上面并肩同行的两人,各色亲昵姿态不一而足,显然超出了正常的上下级界限。
“年轻人逢场作戏,玩玩可以,但别太过分了。”傅正霆冷冷地盯着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是个Alpha,怎么绵延子嗣?胤安,你从小就是个聪明孩子,我劝你趁早收心。”
傅胤安却没抬目正眼看他,只是不冷不热地挑了下眉,还在仔细欣赏那些照片:“多谢祖父。还有么?”
“——不要以为长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什么都不知道。”傅正霆骤然被他打断,顿了一下,眉头一拧,“你问还有什么?”
“照片。”傅胤安迎上对方视线,甚至还笑了一下,“拍得不错,这几张我就收下了,祖父回头可以把电子版也传我一份。”
简直荒谬!傅正霆被他气得嘴角直抽:“你、你——”
傅胤安垂眼看了眼腕表,淡淡打断:“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傅正霆见他这副模样,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傅胤安,你到底要干什么?无法无天了你!”
“五点半了。”同他相较,傅胤安就显得平静得多,“我要去接隋应下班。祖父,您最好没有派人去打扰他。”
之后,连半个字的废话都没有多说,傅胤安转身大步走出了茶室。
而分公司某间会客室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隋应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动作娴熟且和气地给对面的不速之客重添一杯茶,温和地开口:“您今天特意跑这一趟,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么?”
来人端起茶杯叹了口气,故作语重心长:“隋总,你是个聪明人。年纪轻轻就走到了分公司一把手的位置,以后大有作为,前途不可限量。实在没必要在这种注定没有结果的事情上,把自己给局限住了,你说是不是?”
话音刚落,放在桌面上的终端屏幕亮了起来。
隋应垂目扫了一眼上方弹出的消息。
“您说得很有道理。”他弹了弹袖口,“不过这会儿有人来接我下班了,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吧,改天有空可以再叙,到时候一定好好招待。”
即便没有直接说出名字,在场两人还是都对这个“有人”是谁心知肚明。那人面色一下变得有些微妙,连忙起身:“是是,今天是我突然登门唐突了,咱们回头再说。”
隋应垂目笑了笑,又体贴地额外提醒了一句:“右转尽头那部是员工电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建议您走那一边。”
刚将人打发走还没两分钟,办公室的门便再次被推开。
傅胤安大步走进来,目光快速扫过室内,立刻注意到茶几上那两只用过的茶杯,眉头微蹙。
“刚才在见什么人?”
“一个临时插队的合作方,聊了聊业务上的事。”隋应面不改色地走近,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是谁惹我们傅总不高兴了?”
极近的距离下,青年吐息似有若无地扫过他脖颈,傅胤安看见他纤长有力的指节,作答时声音微哑:“没有谁。一点小麻烦。”
隋应闻言弯了弯眼,道:“那就是傅总对我的业务安排有意见了。”
还是一如既往的平和语调,傅胤安却莫名从中听出了些额外的亲昵意味。隋应曾几何时同他示过弱、发过小脾气?傅胤安心底蓦地软得不像话,凝视着对方,一下把什么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同一时间,地下车库。
刚刚从员工电梯下楼的游说者,正快步走向自己的车。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回荡着他的脚步声,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背后的阴影里什么东西正注视着自己,背后不知不觉就涔了许多冷汗。
东张西望后,他迅速钻进车里,落锁后才稍微松了口气,连忙拨通通讯汇报情况;“傅董,您好……”
正当那头的人沉吟对策,车窗玻璃突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两下。
那人吓了一跳,警惕地将车窗降下一条细缝。
车外逆光站着一道人影,话音顺着缝隙幽幽飘了进来:“用外力硬拆反而是在帮他们团结一心,想必您也看出来了。我这里倒是有个更好的办法,不知道两位要不要听一听?”
第56章
“呃呃——”
眼镜猫猫重度依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悲鸣,整个人无力地扑倒在数位板前。
已近约定的草图提交时间,终端里的甲方已经在询问进度,她是真的很想回复画不出来啊。
画不出来就是画不出来,就算找了五百张参考图下笔也总不对味,完全不如为爱发电时那般下笔如有神。
可惜人总有为五斗米折腰的时候,她硬着头皮将几版草图发了过去,随即闭眼往躺椅上重重一靠。
对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倒不是她个人品格不够高洁或者意志不够坚定,作为顾家人,在接连搅黄三场家族安排的相亲局之后,眼镜猫猫重度依赖——顾蕊——名下大部分信用卡都惨遭停用。
而再下个月就要举办同人展会,印制无料和其他周边的尾款都还悬在半空,更别提她本身还是主办的一员了。
当然,她敢接单的另一个原因,是她认出了林助理的身份。对方既然用企业名义公对公地找过来,说明钧正没打算因为某些较为逾越的同人创作给她发律师函,甚至还有点别的意思……?